维修手册压在键盘旁，离线屏幕亮着几行残缺编号。
下午的光落进主屋，照着那块没有联网的审计盘，也照着艾米莉亚发青的脸。
她盯着屏幕，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bioSub-17……设备外壳翻新服务……适用旧生态勘探器材。”
沈旭端着汤碗，刚走到桌边，听见这句，脚步停住。
“再念一遍。”
“我念得还不够清楚？”艾米莉亚抬眼，黑眼圈压在眼皮下，“人类合规系统把每个关键字都遮掉，只留三个词给你猜。项目编号遮一半，拨款批次遮一半，合同对象再遮一半。它们是不是怕字多了会漏风？”
沈旭把汤碗放到她手边。
“先喝。空腹别和外包合同对线。”
“人类合同比湿土恶心。”
克洛伊坐在另一侧，记录仪没有接入任何实时入口。她把离线副本摊开，指尖压着一栏空白。
“这份摘要只能确认服务名称、适用范围、拨款批次和合规备注。合同金额、承包方地址、设备数量、交付记录都缺。”
李泽宇翻过一页纸，笔尖落在桌面。
“缺的地方，先留空。谁补不出来，谁承担解释成本。”
沈旭拉开椅子，坐到艾米莉亚旁边，伸手把维修手册往里推了推。
“你从哪个目录翻出来的？”
“有限审计入口导出的离线包。只读，隔离，没碰实时端。”艾米莉亚拖出一层目录，“这里有三个交叉词，VNd-GY、bioSub-17、外壳翻新。它们分在三个不同文件夹里，像三个互相不认识的嫌疑人，结果身份证号码尾数撞了。”
李泽宇抬眼。
“尾数是多少？”
“不能完整显示，只露出后两位。两个是十七，一个是零七。”
沈旭拧开汤盖，热气扑到艾米莉亚脸上。
她皱了皱鼻子，却没躲。
“先把屏幕擦干净。”沈旭拿纸巾压住边角，“汤别滴进键盘。咱们今天查旧账，不想把旧电脑也送进证据袋。”
“你对电脑的尊重，只有在它快坏的时候才会出现。”
“那叫珍惜。”
克洛伊抬起记录仪，补了一行。
“下午十四点十六分，离线沙盒发现bioSub-17摘要。发现来源为凡多姆生态信托审计包只读副本。未登录实时入口，未触碰原始系统。”
她写完，停在“凡多姆”三个字上。
笔尖没有落下。
沈旭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克洛伊把那三个字圈住，又划掉圈线。
“记录归记录，不替旧文件补动机。”
艾米莉亚偏头看她。
“你要是再把每句话都砍成骨头，合同里只剩标点了。”
“标点也能留痕。”
“行，你赢。”
艾米莉亚把第二层遮挡字段拉出来。屏幕上只剩一行断裂文字。
【bioSub-17设备外壳翻新服务】
后面跟着一片灰色遮挡。
再往下，是一行小字。
【适用旧生态勘探器材】
沈旭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“旧生态勘探器材。”
李泽宇把刚才的设备照片放到旁边。
“赫利俄斯送到外圈登记点的说明，写的是现代安全采样装置。两边用途描述不同。”
“不同不等于冲突。”克洛伊抬眼，“现代设备也可能使用旧式外壳，暂时不能把描述差异写成欺骗。”
沈旭端起自己的汤，喝了一口。
“那就先看壳。”
艾米莉亚把照片拆成三层。
箱体边缘、外壳涂层、螺丝孔位。
“旧壳翻新痕迹，咱们前面已经留过。新漆压旧漆，边缘有补层。孔位有后打痕，固定条压歪。那个旧码更麻烦，水垢底下露过VNd和GY。”
李泽宇马上接上。
“旧码只能写疑似。不能写完整编号。”
“知道。”艾米莉亚把手指点在另一栏，“这里也有VNd批次。”
克洛伊的肩背挺直了一点。
“哪个文件？”
“外包摘要的拨款批次。只露出VNd开头，后面遮掉。还有bioSub-17服务编号。设备照片里的旧码，和这份摘要的项目头，能不能关联？”
“现在只能写交叉疑点。”
“你今天是不是只会这四个字？”
“够用。”
沈旭把汤碗放到她面前。
“她说得对。疑点能上桌，猜测只能塞肚子。你先把汤喝了。”
克洛伊看着那碗汤，没动。
沈旭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额头还疼，声音也哑，别跟旧合同比谁硬。”
克洛伊手指压住记录仪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热气从碗沿升起来，她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视线又落回屏幕。
艾米莉亚低头拖动目录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名。
【设备维护外包】
【生物安全附件】
【旧项目合规复核】
【bioSub-17】
她停在最后一个文件夹上。
“这里有访问警告。”
沈旭把碗推远。
“什么警告？”
“离线包自己的提示。原始字段受保护，继续展开会记录访问序列。记录不回传外部，但会写进审计包本地日志。”
李泽宇放下笔。
“能不能只读？”
“现在就是只读。”
“继续展开会不会触碰实时系统？”
“不会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确认来源。”
“来源是我手里的离线盘，副本来自你导出的审计包，审计包来自有限审计入口。中间没有联网。”
“那就别继续展开。”
艾米莉亚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。
她的嘴角压了下去。
“里面可能有承包方。”
“也可能有诱导入口。”克洛伊看着她，“家族代表前几天来过。他们知道我还在农场。现在任何实时访问，都可能让对面确认我的终端位置和审计状态。”
“他们有这么闲？”
“能把旧账分层遮挡的人，通常不缺监控。”
沈旭靠着椅背，手指摩挲了一下维修手册的封皮。
他没有让艾米莉亚继续。
“停在这里。”
艾米莉亚抬头。
“你也想知道里头是什么。”
“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停？”
“因为想知道，不等于现在就伸手。”沈旭点了点屏幕，“咱们已经拿到外壳翻新、旧码残留、bioSub-17摘要、VNd批次四个点。再往里，收益未必比风险高。”
李泽宇看着那几个字段，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。
“对方要是盯着实时访问记录，艾米莉亚一展开，审计包就可能变成定位器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