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位器。
艾米莉亚抬起眼，指尖停在确认键上。
“对。一个能记录访问序列的定位器。”
沈旭伸手，把那块维修手册往屏幕前一挡。
“那就不点。”
艾米莉亚盯着他的手。
“你挡我键盘干什么？”
“防止你手痒。”
“我手痒能把离线盘拆了，不能把它变成实时入口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，后来五角大楼官网挂了我直播。”
“那是公共测试。”
“你管那叫测试？”
“效果很好。”
李泽宇低头写下最后一句，笔尖一停。
“效果好不好先放一边。只要本地日志会记录访问序列，这份目录今天就到这里。我们已经拿到外包编号、服务名称、适用设备、拨款批次和旧码交叉疑点，够形成补充材料的前置索引。”
克洛伊合上记录仪。
“我同意。”
艾米莉亚抿住嘴，盯着那行被遮挡的文件夹名，半天没动。
沈旭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“别跟一堆空白字段较劲。它们不是跑了，明天还在。”
“明天也可能消失。”
“那就先拍照，哦不，离线存档。”沈旭改口，“你这屋里现在连灰尘都得登记，别拿手去碰。”
艾米莉亚低头喝了一口汤，眉头还是皱着。
“人类合同比湿土恶心，至少湿土不会拿空白字段装神秘。”
“湿土会鼓包。”
“那是自然现象。”
“合同也会鼓包，里面全是坑。”
李泽宇把纸张整理成三叠。
“第一叠，已确认内容。第二叠，交叉疑点。第三叠，待核字段。第三叠不能拿去定性，也不能塞进公开说明。”
克洛伊把自己的副本拖到面前。
“我补一条记录边界。今天没有登录实时入口，没有读取隐藏字段，没有接触原始终端。审计包只读副本的本地访问记录，由艾米莉亚封存。”
“我来签。”艾米莉亚抬起笔。
克洛伊看着她。
“签名字，不签结论。”
“知道。”艾米莉亚咬了下笔帽，“你们这群人把签字搞得跟按炸弹开关似的。”
沈旭抬手敲了敲桌沿。
“因为有人确实想拿签字当炸弹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夕光压低，屏幕上的遮挡字段退成一块灰色。维修手册还压在键盘旁，封皮边缘沾着一点汤雾，艾米莉亚伸手擦掉，动作停了停，把手册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。
克洛伊看见了，却没有问。
李泽宇把外包摘要放进透明文件袋。
“这份材料暂时不能证明凡多姆生物外包十七号参与了湖底设备投放，也不能证明它和旧项目执行存在直接关系。”
沈旭抬眼。
“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能证明同一份审计链里，存在bioSub-17设备外壳翻新服务，适用对象包含旧生态勘探器材；能证明相关拨款批次露出VNd前缀；能证明已出现的旧壳照片、旧码残留和这份外包摘要之间存在交叉疑点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翻译成人话。”
李泽宇把文件袋封口压紧。
“有人可能拿旧壳翻新，再当新设备送出来。谁送的，什么时候送的，送过几台，现在还缺记录。”
“这就够麻烦了。”沈旭靠回椅背，“抠门到犯罪都用二手。”
克洛伊的手指压住文件袋，没有马上松开。
“这条不能写成犯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旭看向她，“你写疑点，我负责骂人。分工明确。”
克洛伊闭了下眼。
很短。
再睁开时，她拿起笔，在个人审计链上补了一行。
【凡多姆生态信托外包摘要与旧设备翻新痕迹存在交叉疑点，暂不形成因果判断。】
她签完，把笔放回桌上。
“这份记录进入我的个人补充说明。”
艾米莉亚抬头。
“你不怕家里查到？”
“怕。”
克洛伊把记录仪收进防水袋，声音发哑。
“所以才要留。”
沈旭没接话，只把剩下的汤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完。”
克洛伊端起碗，低头喝了一口。
李泽宇这时打开外圈频道的缓存页面。屏幕里，一条新发布的赫利俄斯声明顶在最上方。
【红杉农场拒绝第三方确认设备，无法量化所谓生态损害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被媒体账号反复转发的标题。
【水草加班费，也能算损失？】
艾米莉亚看了一眼，手指立刻摸向键盘。
沈旭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别追。”
“我只想把他们的服务器变成南瓜地。”
“这回真别。咱们刚说完不碰实时系统。”
艾米莉亚盯着那行声明，指尖在沈旭掌心下停住。
“他们又开始带节奏。”
“让他们带。”沈旭抽回手，“等他们把话说满，咱们再拿材料堵嘴。”
李泽宇把声明截进离线缓存。
“还得把损失分类。设备封堵、低扰动评估、外圈管制、证据保护、舆论澄清，不能混在一张表里。”
“再加一项。”沈旭端起汤碗，看着那条声明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邻居被吵醒的安宁费。”
李泽宇抬头。
克洛伊皱了下眉，笔尖悬在纸上。
沈旭把碗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他们把湖当样本库，我们把湖当邻居。邻居被吵醒，水草加班，熊不能敲桶，这都叫损失。”
李泽宇盯着他，笔尖落下。
“换成法务语言，叫生态安宁维护成本。”
克洛伊皱着眉看了那几个字，却没有划掉。
艾米莉亚把它拖进遮挡索引。
“分类编号我用什么？”
沈旭想了想。
“别写邻居。”
“那写什么？”
“生态安宁维护成本。”
艾米莉亚敲下确认键。
这一次，没有警告弹窗。
天色彻底沉下去，外圈频道忽然传来丹尼尔的通知。
“补充裁定提醒。双方四十八小时内提交生态损害评估提纲和初步损失清单，逾期视为放弃本阶段评估意见。”
李泽宇抬眼看向墙上的钟。
“倒计时开始。”
沈旭盯着屏幕上那份赫利俄斯预览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【农场伪造旧码，拒绝第三方确认设备。】
他起身，椅脚在地面拖出一声响。
“明天不讲理论。”
沈旭拿起门边的外套，朝门廊走去。
“给他们看什么叫现场逻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