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主屋的长桌压满文件，沈旭扛着锄头站在桌边，李泽宇把最后一份规程推到他面前。
窗外，佩奇趴在门廊下，发财抱着桶坐在墙角，巴克叼着安全绳绕了一圈，远处的灰熊排着队领饼干。
李泽宇敲了敲文件封面。
“签字。”
沈旭低头看标题。
【红杉农场临时自治生态区三线自守规程及外圈公共安全执行细则】
他抬头。
“这名字谁起的？念完一遍，南瓜都熟了。”
“正式文件需要完整。”
“那改成《别来送总则》。”
克洛伊把记录仪放在桌角。
“驳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正式文件不能拿警告当标题。”
艾米莉亚坐在沙发旁，手指敲着离线键盘。
“公众版可以用。”
沈旭立刻转头。
“你看，还是有人懂流量。”
“公众版标题暂定《别来送命公告》。”艾米莉亚没有抬头，“正式版保持原名，不能混。”
李泽宇把文件翻开。
“第一部分，外圈来访登记。人员、车辆、设备、来源、用途、路线、授权、保险链，全部登记。没有来源链，不进入下一步。”
“第二部分，三处核心节点低扰动封控。黑水湖不触水，北侧矿坑不见水，红杉巨木根区不触根。外圈记录可以做，核心坐标不能公开。”
“第三部分，动物日常稳定。投喂、巡线、运输、排队、休息，按现有规律进行。任何人不得擅自驱赶、挑衅、捕捉或借动物制造现场效果。”
沈旭听到这里，伸手摸了摸耳朵。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手放下。”
“我就听个规程。”
“你听规程的时候摸耳朵，通常会改标题。”
“我这次真没想改。”
克洛伊看着他。
“你的手已经证明了另一件事。”
沈旭把手压回锄头柄上。
“继续。”
李泽宇往后翻页。
“第四部分，证据发布。原件离线封存，副本分层管理，公开内容只保留时间、地点、来源和现场范围，不公开核心画面，不补写未见事实。”
“第五部分，直播公益公告。直播内容由沈旭和艾米莉亚共同确认，允许公开农场日常、外圈秩序和动物行为，不允许引导观众靠近。”
“第六部分，内部高危行为模型。重复话术、同模板账号、暗盘悬赏、无证设备、诱导动物、偷拍接单，统一登记，统一留痕，统一交程序处理。”
沈旭抬手。
“等会儿。”
李泽宇停住。
“哪条有问题？”
“内部高危行为模型听着像给农场装了一个会喘气的法院。”
“它比你手里的锄头更适合处理重复账号。”
艾米莉亚点了下屏幕。
“已经装上了。”
沈旭看着她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你没通知我。”
“你在跟发财讨论桶盖赔偿。”
发财抱紧桶，低头看了看桶盖。
沈旭指着它。
“那是重要会议。”
“会议没有形成有效结论。”
“它答应不敲了。”
发财爪子按住桶盖，装作自己没听见。
克洛伊把文件往前推。
“还有一条。”
老约翰站在门边，手掌压着胸前的哨子。
“我加的。”
沈旭翻到后页。
【未经授权人员进入外圈时，现场人员不得进行非程序性物理拦截。】
沈旭抬头。
“你要加这个？”
“对。”
“原句呢？”
老约翰清了清嗓子。
“不准夹记者。”
李泽宇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改成了现在这句。”
沈旭扭头看老约翰。
“你还想拿人当火腿夹？”
“记者跑得快，容易冲过线。”
“那也不能夹。”
“所以写成不准夹。”
克洛伊看着他。
“正式文本需要写清楚。”
沈旭拿过笔，在旁边加了一行。
“禁止非程序性物理拦截。”
老约翰皱眉。
“这跟李泽宇那句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更像人话。”
“我看不出。”
艾米莉亚把两句话拖到屏幕上。
“区别是，李泽宇那句能进法院，沈旭这句能让老约翰记住。”
老约翰点头。
“那就用他的。”
李泽宇按住纸角。
“正式版本采用统一措辞。”
“行。”沈旭把笔放下，“记者真冲进来怎么办？”
“先吹哨。”老约翰拍了拍哨子，“再喊停。”
“还不听呢？”
“再吹。”
“还不退？”
老约翰看向门外的佩奇。
“让佩奇堵路。”
佩奇趴在门廊下，耳朵抬了一下。
沈旭立刻开口。
“堵路不等于撞人。”
佩奇翻了个身，把屁股对着屋里。
老约翰点头。
“听见了，今天只堵，不撞。”
李泽宇低头记下。
“动物承担低扰动阻挡职责，禁止主动冲撞。”
沈旭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记账本快长成农场宪法了。”
“规矩越清楚，解释空间越少。”
克洛伊拿起自己的记录仪。
“也能减少外部把动物行为写成农场主指令的机会。”
桌上的声音停了半秒。
她翻开个人补充说明，纸边压着一枚封存袋。
“赫利俄斯仍保留上级程序权，凡多姆旧账也没有结论。今天签字，只能确认农场内部执行方式，不能改变外部权限。”
李泽宇接上。
“所以规程里写了三次限制。临时、审查期、书面裁定范围内。”
“外面的人要是拿上级程序权进来呢？”沈旭问。
“先交来源、授权、保险链和设备清单。”
“他们不交？”
“登记为未完成程序，停在标识线外。”
“他们说自己是上级？”
“请他把上级写在授权栏里。”
沈旭笑了。
“这句不错。”
李泽宇把笔递给他。
“别光夸，签。”
沈旭没有立刻接。
桌上摆着干土袋、硬壳果、离线盘、封存袋和老约翰的哨子。几样东西挤在正式文件旁，怎么看都不像签字仪式，更像一群人准备拿农产品跟旧项目谈判。
艾米莉亚把签字页往前推。
“姓名，身份，日期，执行范围。别签在附件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次你把收货单签在南瓜种子袋上。”
“那是袋子主动靠近。”
“袋子没有腿。”
“发财可以证明。”
发财抬头，立刻把脸埋进桶里。
克洛伊的嘴角抬了抬，又压回去。
“签字不代表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