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宇握着笔，手背上的筋绷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旭把一块南瓜饼推到他面前。
“吃口。你要是倒在桌上，我还得多报一项人工搬运费。”
李泽宇看着南瓜饼，没有动。
克洛伊把保温盒推过去。
“吃。”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低血糖会增加错误率。”
李泽宇拿起南瓜饼咬了一口。
“你们现在连我吃东西都要组团监督？”
“这是四类费用后的第五类支出。”沈旭说，“团队看护。”
“没有第五类。”
“所以免费。”
门外，发财抱着桶回来，纸张已经烂在泥里。它走到桌边，把沾泥的纸放在李泽宇脚下，抬头看他。
李泽宇低头看着它。
“你还回来干什么？”
发财指了指南瓜饼。
沈旭把半块饼干递过去。
“删账奖励。”
发财叼走饼干，坐回桌脚旁。
李泽宇抬手指它。
“它刚才毁了材料。”
“草稿。”
“它不能形成这个习惯。”
“那你给它发正式通知。”
李泽宇沉默两秒，翻出一张空白纸。
“发财，未经许可不得接触法务材料。”
发财低头啃饼干。
“你看，它接受了。”
“它没有看。”
“那你念给它听。”
李泽宇把纸举到发财面前。
“未经许可，不得接触法务材料。”
发财把剩下半块饼干吞下去，伸爪把桶盖按住。
艾米莉亚看着这一幕，敲下记录。
“动物未回应，但停止敲桶。”
沈旭笑了。
“这就叫口头通知有效。”
克洛伊的记录仪重新对准法务桌。
“正式版材料还缺一项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泽宇问。
“推演结果的使用边界。”
艾米莉亚把刚才的三条路径放到桌面。
“系统推演只保存在沈旭个人离线记录。三条路径都没有确认，不能作为事实、损害归属或污染来源。”
沈旭拿过笔，在下面补了一句。
“系统只负责说可能，农场主负责不乱猜。”
李泽宇接过纸。
“这个可以放内部规程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见一句话就想盖章？”
“内部规程需要。”
克洛伊低头，将沈旭那句改成正式版本。
系统推演结果仅供行动参考，不替代现场核查，不形成事实结论，不作为费用归属依据。
她停了一下，又抬眼。
“这样可以。”
沈旭看着她。
“你把我的人话磨没了。”
“留下了意思。”
“意思还在就行。”
时间走到最后二十分钟。
李泽宇把四份材料合成最终版，逐项念出。
“第一，生态损害评估，供水站实际损害暂不申报，异常地点列待核查。”
“第二，设备封堵费用，按已发生和预备分栏。”
“第三，舆论澄清成本，只登记公开说明、错误信息整理和完整画面处理。”
“第四，证据保护成本，登记离线副本、原始文件、设备来源记录和保存责任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没有饼干。”
“没有饼干。”
“没有发财。”
“发财进入日常饲养。”
“很好。”
李泽宇把最终版推给克洛伊。
克洛伊核对时间、来源、保存人和附件编号，最后抬头。
“可以提交。”
丹尼尔的格式提醒又传了进来。
“最后确认，所有远程画面是否标注来源待核验？”
艾米莉亚举手。
“供水站线路图、旧屏幕画面、外圈湿度数据，全部标注。没有一项写成污染源。”
“人员名单？”
“沈旭、李泽宇、艾米莉亚、克洛伊。远程记录来源按接收端登记。”
“提交。”
李泽宇按下确认。
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三跳到百分之百。
时间还剩七分钟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佩奇在门廊外又打了个响鼻。
巴克把小红旗从桌边叼走，绕着安全线走了一圈。
发财抱着桶，眼睛盯着剩下的饼干。
沈旭把最后一块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它，一半放到李泽宇手边。
李泽宇看着那半块饼。
“这也不算费用？”
“你要是拿它去申请，我现在就抢回来。”
“农场主主动提供的工作餐。”
“可以。”
克洛伊在记录里补了一行。
农场主主动压缩申报范围，未将动物日常饲养及工作人员工作餐计入生态损害费用。
沈旭凑过去。
“工作餐也写了？”
“防止有人以后补报。”
“你看，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大怪物，是李泽宇的笔。”
李泽宇收起材料箱。
“最终提交已完成。后续如果前往供水站，需要提前提交观察范围、设备清单、人员名单和责任链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需要确认是否携带远程设备。”
“丹尼尔会问来源、授权、保险链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不会让我们拎着一台机器就出门。”
“不会。”
沈旭抬眼看向门外。
供水站的方向没有画面，只有一片灰白的晨光压在树林后面。那条旧线路还躺在离线记录里，三条路径也没有变成答案。
艾米莉亚把系统推演锁进个人文件夹，关闭屏幕。
“供水站方向出现一次小额水压波动。”
李泽宇立刻抬头。
“能写进补充材料吗？”
“来源待核验，时间已记录，数值很低。”
克洛伊摇头。
“先留在现场记录，不追加结论。”
沈旭把锄头扛上肩。
“今天不去。”
李泽宇看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材料刚交，外面还没收到。现在跑出去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着镜头跟在后头。”
“你怕被拍？”
“我怕有人把我走路剪成污染源。”
艾米莉亚点开直播后台。
“提交成功的状态可以公开。供水站坐标、旧线路细节和三条推演路径不公开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南门公告栏答疑。”
克洛伊收起记录仪。
“只答已确认内容。”
“待核查的呢？”
“标黄色。”
“禁止传播的？”
“标红色。”
李泽宇从文件箱里取出三张牌，分别放在桌面上。
绿色牌，黄色牌，红色牌。
沈旭看着那三种颜色，伸手拿起黄色牌，敲了敲桌边。
“供水站还没查。”
他把牌放回去。
“所以，先写待核查。”
发财抬头，爪子按紧桶盖。
没有人再往供水站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