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南门外圈站满了镜头，公告栏前只剩一块能晒到太阳的地面。
沈旭扛着锄头站在那块地上，李泽宇抱着三块牌子，克洛伊守着记录仪，艾米莉亚坐在直播台后，巴克叼着小红旗挡住镜头边角。
直播刚开，弹幕已经炸成一片。
【供水站到底是不是污染源？】
【主播为什么不拍北侧矿坑？】
【既然旧线路跟农场有关，就把完整地图放出来！】
【黄色牌是什么意思？心虚牌吗？】
【红色牌是不是藏了大秘密？】
沈旭扫过屏幕，把锄头往肩上换了一边。
“大家别急，今天不拍湖，不拍矿坑，不拍根区，咱们就站在南门，把能回答的回答了。”
李泽宇抬起绿色牌。
牌面只有四个字。
【可以公开】
他又举起黄色牌。
【正在核查】
最后一块红牌翻过来。
【禁止传播】
“绿牌能说，黄牌没查完，红牌不能说。”沈旭敲了敲锄头柄，“三块牌子，挡住三种话。谁要是非得把黄牌说成绿牌，把红牌说成秘密宝藏，那是他自己给自己加戏。”
【主播心虚就直说！】
【不敢拍矿坑还开答疑？】
【黄色牌就是拖时间吧！】
佩奇趴在公告栏旁，脖子上的木牌随着呼吸晃了晃。
【我会紧张】
那条“主播心虚”的弹幕刚飘到画面上，佩奇抬起脑袋，鼻子对准镜头。
它没有动。
也没有冲。
只是盯着。
弹幕停了半秒。
【主播不是心虚，是知道什么能说。】
【佩奇看我干什么，我只是路过！】
【黄色牌终于有用了。】
【这头猪比新闻发言人靠谱。】
沈旭瞄了佩奇一眼。
“别瞪观众。人家只是打字，没进门。”
佩奇把脑袋压回前蹄，木牌翻到背面。
【别惹我，我会紧张】
“你这牌子谁给你翻的？”
佩奇闭上眼。
沈旭转向直播台。
“艾米莉亚，镜头别往北边偏。”
“已经锁了南门画面。公告栏、登记桌、白线，三样都在。北侧路线、旧线路细节、动物活动轨迹，全部挡住。”
她敲了一下键盘，直播画面右侧立刻浮出一层灰色遮挡。
有观众刷出一条留言。
【把镜头往左挪两厘米！】
画面没有变化。
又一条。
【主播身后那棵树后面是不是有路？】
灰色遮挡扩大，刚好盖住沈旭身后的树影。
艾米莉亚抬起眼皮。
“诱导偏转，已拦。”
“你这后台现在比门口保安还忙。”
“保安不会处理一千个复读机农药桶。”
李泽宇低头看了眼牌子。
“先确认公开范围。今天可说的内容包括，补充材料已提交，供水站列入待核查地点，外圈存在异常设备、异常湿气和未经登记的旧线路。不可说的内容包括具体坐标、线路走向、核心区域画面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大家听见没有？绿牌先来。”
李泽宇把绿色牌举到镜头前。
沈旭指着牌面。
“补充材料在截止前交了，供水站这个名字进了材料，外圈确实发现过异常设备，旧线路也有记录。能确认的，就这些。”
弹幕立刻追问。
【供水站是不是污染源？】
【旧线路是不是连进农场？】
【地下是不是藏着设备？】
【凡多姆生态信托是不是幕后？】
李泽宇把绿色牌放下，换成黄色牌。
克洛伊接过牌子，在牌面下方贴上一条白纸。
【来源待核验】
“供水站是否属于污染源，待核验。旧线路是否连进农场，待核验。旧项目设备是否仍在运作，待核验。编号和旧标记是否属于凡多姆生态信托，待核验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，每个词却落得很稳。
沈旭看她。
“你把黄色牌拿得像欠钱不还的账单。”
“因为它比账单更容易让人误读。”
“这句能不能换个说法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行，调查员今天不负责哄人。”
媒体人群里，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记者举起话筒，挤到白线外。
“沈先生，我代表现场媒体提问。”
丹尼尔从登记桌后抬起头。
“姓名、媒体、设备来源、拍摄范围，先登记。”
记者把工作证举起来。
“我们只是公开采访。”
“公开采访也要登记。”
“这里是公共道路。”
“白线以内属于红杉农场外圈管制范围。你站在白线外，可以提问，设备要登记，镜头不能越过公开范围。”
记者的手停在半空。
直播间笑声滚起来。
【填表采访开始！】
【问一句话先报设备编号！】
【记者：我只是来问三个问题】
【丹尼尔：三个问题也有来源链】
李泽宇将一张登记表推过去。
“设备名称、编号、存储介质、传输方式、备用地址。”
记者低头看了几眼，脸色沉下去。
“沈先生，你们这是在阻止媒体报道吗？”
沈旭拿南瓜饼咬了一口。
“没有。你先把摄像机的祖籍交代清楚。”
“我们有报道权。”
“报道权没让你把我的北侧路线拍进直播间。”
“我根本没有拍北侧。”
巴克叼着小红旗走到镜头旁，旗杆一横，刚好挡住记者镜头向右的方向。
记者的镜头顿住。
巴克坐在白线边，红旗贴着地面，爪子压住旗尾。
沈旭看着它。
“巴克，挡公告，不挡人。”
巴克歪了歪脑袋，旗杆又往旁边挪了半寸，正好遮住记者身后那条被灰色贴纸盖住的路线。
艾米莉亚敲下记录。
“镜头范围合规。”
沈旭对记者抬了抬下巴。
“看，农场员工比我守规矩。现在问吧。”
记者将话筒递近。
“第一个问题，你是否确认，农场外的废弃供水站就是污染源？”
沈旭抬起黄色牌。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
记者立刻接上。
“你连污染源都不知道，凭什么把它列入封控范围？”
沈旭把黄色牌交给克洛伊，换过李泽宇手里的绿色牌。
“我们知道外圈有异常设备，知道有异常湿气，知道有未经登记的旧线路。风险存在，先封控。污染源是谁，等核查。”
记者皱着眉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什么都没确认，也能先封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不是滥用封控吗？”
“你家门口有根断电的电线，冒着火星，还没查出是谁剪的，你会先摸一下确认，还是先绕开？”
记者张了张嘴。
沈旭举起红牌。
“摸电线属于红牌行为。供水站也是一样，别拿自己的手替证据写答案。”
弹幕瞬间刷满。
【绿牌：有异常】
【黄牌：没结论】
【红牌：别拿命试】
【主播终于把话说明白了】
【供水站没确认之前，别逼人家先替证据写答案】
【这不是藏东西，这是不乱编】
记者没有退。
“第二个问题，你是否确认，编号vnd－gy－017属于凡多姆生态信托？”
克洛伊抬起黄色牌。
“编号相似，来源待核验。”
“可你们手里已经有旧铭牌照片，也有旧屏幕记录，为什么还不确认？”
克洛伊捏住牌边。
“照片显示文字，记录显示编号。材料能证明出现过这些内容，不能直接证明完整归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