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门外摆了一桌午餐。
银色餐具，烫金协议，马卡龙，还有一块刚出炉的南瓜饼。
沈旭扛着锄头站在白线后，看了看那张桌子，又看了看桌边的凡多姆代表。
“你们这次来得挺会挑时候。”
代表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退开，脸上挂着礼貌笑容。
“中午适合谈合作，也适合消除误会。”
“误会？”
沈旭低头咬了一口南瓜饼。
“我还没看协议，你们先替我把误会安排上了？”
代表的笑停了一下，很快又接了回去。
“沈先生，凡多姆生态信托愿意提供资金、设备和专业团队，帮助红杉农场建立标准化生态监测系统。”
“听着不错。”
“只要农场愿意配合监测，我们可以承担前期全部费用。”
李泽宇从桌旁拿起协议，翻了两页。
“全部费用？”
“设备采购、安装、维护、人员培训，都会由信托负责。”
“数据呢？”
代表抬眼。
“数据属于合作项目成果，双方共享。”
“谁先看？”
“项目方拥有优先读取权。”
李泽宇的指尖停在纸面上。
“项目方是谁？”
“凡多姆生态信托。”
“农场呢？”
“农场拥有使用权。”
沈旭咽下南瓜饼。
“我花自己的地，给你们装设备，最后我只有使用权？”
代表露出一点无奈。
“沈先生，您不能只看字面。我们提供了资金和技术，农场得到的是一套国际标准系统。”
“我看字面就够了。”李泽宇把协议翻到第三页，“优先读取权，意味着你们先拿到所有原始数据。农场只能看你们筛过的版本。”
“这是为了提升效率。”
“谁决定哪些数据需要筛？”
“项目技术团队。”
“谁任命技术团队？”
“信托负责。”
“谁承担数据泄露责任？”
代表顿住。
李泽宇合上协议，又翻开下一页。
“这里没有写。”
代表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合作协议里不需要把每个细节写得太死。”
“涉及责任的内容，必须写死。”
李泽宇把红笔放在桌面上，笔尖朝向协议。
沈旭扫了一眼。
“你带红笔干什么？”
“划重点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你想划人？”
“账单和协议不一样。”
“那你更危险。”
老约翰站在南门登记桌旁，手掌按着哨子。他没碰枪，只盯着凡多姆代表身后的设备箱。
代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“请放心，设备只是环境监测器，没有采样针，也没有武器。”
“登记了吗？”老约翰的声音沙哑。
助理拿出一张清单。
“设备型号、数量和用途都在这里。”
老约翰没有接。
“来源、授权人、保险链。”
代表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只是午餐和商务沟通。”
“设备已经进了外圈。”
老约翰捏了捏哨子。
“沟通也要登记。”
沈旭抬起锄头，指了指那几个箱子。
“搬进来之前先填表。我们农场现在不接受凭脸进门。”
代表看着他。
“沈先生，您对合作的防备有些过头了。”
“你们带着设备、合同和午餐，跑到我家门口说我防备过头？”
“我们只是希望提升透明度。”
“透明度挺好。”沈旭点了点桌上的协议，“先把你们的责任写透明。”
代表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如果农场拒绝一套成熟的监测方案，外界很难理解您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公开监督。”
“外界理解不理解，跟你们拿不拿到数据，是两回事。”
“拒绝合作，等于拒绝透明。”
“这话说得挺顺。”
沈旭转过脸。
“艾米莉亚，刚才这句话存了吗？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哼。
“时间、画面、原声，已经封存。”
代表的眼皮跳了下。
“我只是表达信托的态度。”
“表达可以，别偷偷变成条款。”
克洛伊一直站在桌边，没有碰那份协议。
她的记录仪亮着，声音仍然发哑。
“协议里有样本条款。”
代表看向她。
“克洛伊小姐，样本条款是技术团队的标准内容。”
“你们写的是‘建议采样’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下一句是‘在必要情况下，项目方有权完成检测’。”
“建议和必要检测属于两个环节。”
克洛伊翻到第三页，指尖压住其中一行。
“你们没有写谁判断必要，也没有写检测范围、检测频率、样本返还时间和损毁责任。”
代表的笑彻底僵了一瞬。
“技术人员会根据现场情况判断。”
“谁的现场？”
克洛伊抬起记录仪。
“红杉农场的现场，还是信托项目的现场？”
代表没接话。
沈旭伸手，从桌边拿起一块粗糙的南瓜饼，直接压在烫金协议上。
“点心不错，协议也挺香。”
代表盯着那块南瓜饼。
沈旭把他面前的马卡龙端走，又把自己的南瓜饼往前推了推。
“换一个。”
“沈先生？”
“你们的马卡龙归你们，南瓜饼归我。协议也一样，别想拿几盒点心换走农场的门钥匙。”
代表的手指停在桌沿。
“这不是买卖。”
“对。”沈旭拿起锄头，轻轻敲了敲地面，“这是吃完饭签卖身契。”
李泽宇低头看协议，红笔终于落了下去。
“第一项，资金。”
他在纸上划出一条线。
“资金来源没有写，付款节点没有写，设备所有权没有写，设备撤回条件没有写。你们说提供资金，实际条款只写了农场配合。”
“这些可以在附件里补充。”
“附件目录没有对应文件。”
“可以后续完善。”
“那现在不能算承诺。”
李泽宇又翻到第二项。
“设备。”
“设备属于项目资产。”
“安装在谁的领地？”
“红杉农场。”
“谁能进入维护？”
“信托指定人员。”
“进入前需要谁授权？”
“项目方会提前通知。”
“通知不是授权。”
代表放下咖啡杯。
“李先生，如果每一项都要农场单方面确认，合作没有办法推进。”
“你说反了。”李泽宇抬起眼，“如果每一项都由你们单方面确认，那叫接管，不叫合作。”
沈旭在旁边点头。
“这句有点贵，记账。”
“已经记在协议批注里。”
“你还真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