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看著李澤宇,語氣壓低。
“紅杉農場現在面對外部生態爭議,凡多姆願意主動提供幫助,已經是很大的誠意。”
“幫助不等于授權。”
“如果沒有標準設備,您如何證明農場數據真實?”
“用農場自己的設備。”
“貴方沒有完整的監測條件。”
“所以你們就來拿設備當門票?”
代表沒有回答。
李澤宇繼續翻頁。
“樣本建議權。”
“技術建議。”
“這里寫的是,項目方可以根據數據情況提出樣本采集建議,農場應當配合。”
“建議不代表強制。”
“後面還有一句。”
李澤宇指著下一行。
“若農場未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建議采集,項目方有權啟動必要檢測。”
他將協議轉到代表面前。
“建議采樣,實質上是必要檢測的前置通知。”
代表伸手想把協議拿回去。
李澤宇壓住紙角。
“別急,後面還有。”
他翻到第三頁。
“協助封控。”
“這是為了保護動物和工作人員。”
“條款寫的是,項目方可根據監測結果調整封控範圍,並要求農場協助執行。”
“只是臨時措施。”
“臨時多久?”
代表沉默。
“誰能解除?”
沉默更久。
“誰承擔封控期間的損失?”
代表的手慢慢收了回去。
李澤宇合上協議,抬頭看向沈旭。
“這不是生態監測協議。”
沈旭咬著南瓜餅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先拿數據,再拿樣本,最後拿封控權。設備是他們的,判斷是他們的,人員是他們的,農場只負責提供土地和配合。”
沈旭把南瓜餅咽下去。
“翻譯成人話。”
李澤宇拿起協議,在封面上敲了敲。
“讓他們進門,給他們看賬本,允許他們拿東西,再讓他們決定誰能留在門里。”
沈旭點頭。
“這就叫賣身契。”
代表終于收起了笑容。
“二位把商業合作說得太難听了。”
“那你把條款改得好听點。”李澤宇遞回紅筆,“數據歸農場,設備不取得進入權,樣本只能在書面授權後采集,建議不等于檢測,協助封控不等于臨時管理權。”
“這會讓協議失去項目效率。”
“效率不是越過授權鏈的理由。”
“信托承擔了資金風險。”
“農場承擔的是生態風險、領地風險、責任風險。”
李澤宇指著那塊南瓜餅。
“你們拿一桌午餐談資金,拿一份空白責任協議談風險。賬算得挺漂亮。”
代表的臉色變了。
“沈先生,凡多姆願意合作,是因為克洛伊小姐目前在這里。她作為信托內部調查員,應該清楚國際生態項目的運行方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克洛伊身上。
她的背部繃住,手指壓在記錄儀側面。
代表的聲音放輕了。
“克洛伊,家族不是來為難你的。只要你確認協議符合行業慣例,後續的事情會簡單很多。”
南門外安靜下來。
老約翰的手指扣緊哨子。
李澤宇沒有催她。
沈旭也沒有看她,只拿起一塊南瓜餅,掰成兩半。
“別看她。”
代表眉頭皺起。
“什麼?”
“協議是你們寫的,責任是你們要的,別把簽字壓力推給調查員。”
“我只是請她從專業角度確認。”
“她的專業角度已經寫在記錄儀里了。”
沈旭把半塊南瓜餅遞到克洛伊面前。
“先吃。餓著容易被人用行業慣例騙。”
克洛伊看著那半塊餅,手指沒有動。
“我不參與未授權合作確認。”
代表抬起下巴。
“克洛伊小姐,您確定要在農場方壓力下作出這個決定?”
克洛伊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記錄儀,指向協議第三頁。
“我只確認條款。”
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南門外的風聲。
“第一,數據優先讀取權會讓農場失去原始數據控制。第二,建議采樣後接必要檢測,形成強制鏈。第三,協助封控等同于臨時管理權。第四,協議沒有寫明樣本返還、人員責任、設備所有權和損失承擔。”
她把協議推回代表面前。
“這些內容違反農場自治規程,也違反程序對等原則。”
代表的臉色徹底沉下去。
“你代表的是調查機構,不是紅杉農場。”
“我現在記錄的是現場事實。”
“家族希望你保持中立。”
“中立不是替任何一方補授權。”
克洛伊的手指在記錄儀上按了一下。
“我的確認結論是,當前協議不能簽署,不能作為設備進入、數據讀取、樣本采集或封控協助的授權依據。”
沈旭拿起那塊南瓜餅,啪的一聲壓回協議封面。
“听見沒有?”
“不能簽。”
“不能進。”
“不能拿。”
“不能管。”
沈旭數完四句,把馬卡龍盒子推回代表面前。
“點心還你。”
代表低頭看著協議封面上的油印,嘴角抽動。
“沈先生,您會為今天的拒絕承擔後果。”
“什麼後果?”
“外界會把這理解成農場拒絕接受透明監督。”
沈旭扛起鋤頭。
“那就把完整協議發出去。”
代表抬頭。
“什麼?”
“你們想讓別人看,就讓別人看完整的。優先讀取權、建議采樣、必要檢測、臨時管理權,一條別刪。”
李澤宇拿出登記表。
“原件暫時進入現場材料登記。你們若要取回,提交返還申請。”
代表站起身。
“這份協議屬于信托文件。”
“那就寫清楚。”李澤宇把筆推過去,“來源、授權人、送達時間、返還方式。”
代表沒有接筆。
老約翰抬起哨子,吹了一聲短促的響。
巴克從公告點後方跑出來,叼著小紅旗停在白線旁。佩奇抬起腦袋,朝代表的車看了一眼。
代表身後的助理立刻拎起設備箱。
沈旭抬手。
“設備留在白線外,帶走。”
“我們沒有進行安裝。”
“所以沒有登記進入。”
助理停住。
沈旭指著箱子。
“別讓它走錯一步。走錯了,設備來源、責任鏈和保險鏈全得補。”
凡多姆代表盯著他,臉上的溫和已經找不回來。
“沈先生,合作的大門不會一直開著。”
“我家門也沒開。”
沈旭抬起手里的南瓜餅。
“今天開的是飯盒,關的是賣身契。”
代表收起協議,轉身往車邊走。
李澤宇在登記表上落筆。
“來訪結束。合作協議未簽署,設備未進入農場,數據、樣本和封控權限未授予。”
克洛伊站在原地,記錄儀仍然亮著。
代表走到車門旁,忽然停下。
“克洛伊,家族會把你的選擇完整記錄。”
克洛伊沒有回頭。
“請通過正式渠道提交。”
車門關上。
黑色轎車沿著外圈道路離開,車輪壓過碎石,聲音慢慢遠去。
沈旭看著桌上的南瓜餅,又看了眼協議留下的油印。
“李澤宇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這塊餅干算不算證據污染?”
“南瓜餅。”
“重點是油。”
李澤宇低頭看了看協議封面。
“屬于現場接觸痕跡,不影響條款內容讀取。需要拍照,標注位置和時間。”
沈旭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嘴里。
“那就拍。”
克洛伊看著他。
“你故意的?”
“什麼?”
“把南瓜餅壓在協議上。”
“我只是想讓它沾點農場味。”
“這會進入記錄。”
“那就寫農場主午餐期間接觸協議,不代表簽署。”
李澤宇已經開始記錄。
艾米莉亞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。
“協議封面、六頁正文、附件目錄和設備清單已完成離線封存。沒有追蹤代表車輛,也沒有讀取對方設備。”
沈旭點頭。
“這次沒黑掉誰的網站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進步了。”
“我只是遵守規則。”
“規則救了他們的設備。”
“規則也救了你的直播間。”
沈旭剛要接話,南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提示音。
艾米莉亞的聲音變了。
“警報。”
沈旭抬眼。
“什麼警報?”
“有媒體把昨天的禁水令剪輯發布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,屏幕上的標題亮起。
“標題是,《神秘農場封鎖水源,末日禁區成型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