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门公告栏前挤满了记者，镜头全对着那块红牌。
“红杉农场封锁水源！”
“农场主是否私自控制公共供水设施？”
“请沈先生解释，为什么不允许外部人员靠近供水站？”
沈旭扛着锄头站在公告栏旁，脚边放着绿色牌、黄色牌和红色牌，佩奇守在白线内，巴克叼着小红旗压住边界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一片。
【封锁水源？】
【昨天不是说只禁倾倒和抽水吗？】
【视频里明明是主播亲口喊的临时禁水】
【主播是不是心虚了？】
【官方什么时候查封这个农场？】
【这种地方早该封了】
李泽宇把绿色牌举到胸前，牌面只有一行字。
【已确认事实】
他扫了眼弹幕。
“恶意剪辑账号超过三百个，标题高度重复。”
艾米莉亚坐在南门登记桌后，连帽衫压住眼睛，十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可以让它们全部消失。”
“怎么消失？”
“删账号，锁转发，顺手把原始发布人的收款地址挂出去。”
“最后一句不用。”
“前两句也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们剪的是我的话。”
沈旭抬起锄头，指向直播画面。
“我确实发布了临时禁水令，没什么好躲的。问题在于，他们把‘禁止向指定观察范围倾倒液体、启闭旧阀门和开展抽水测试’，剪成了‘任何人不得使用水源’。”
记者群里有人抬高声音。
“沈先生，视频里没有后半段！”
“所以现在补上。”
“您承认前半段是真的？”
“我承认完整视频是真的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公开供水站坐标，让公众自行判断？”
沈旭瞥了眼北侧方向。
“你们要是想看我家后院，可以先把身份证、授权链和保险链放桌上。供水站外圈暂时限制接近，核心区坐标不公开。”
“您这是拒绝监督！”
“我拒绝的是没登记的靠近，不是监督。”
“外部机构有权调查！”
“拿文件来。”
记者把话筒往前递。
“如果对方拿出文件呢？”
“按范围登记，按授权核验，按现场规则走。”
“如果您不同意呢？”
沈旭把黄色牌举起来。
“待核查内容，不能先替我变成结论。”
记者皱着眉。
“您一直重复黄色牌。黄色牌能解决什么？”
李泽宇把绿色牌放下，换成黄色牌。
“已确认内容和待核查内容分开，避免误导。”
“可网友只想知道，红杉农场是不是在垄断水源！”
“农场登记范围内的外圈管理，不等于外部设施所有权。”李泽宇把黄色牌转向镜头，“公告第四条已经写明。你们若只播前半句，属于切片，不属于完整报道。”
一名记者冷笑。
“李先生，农场现在连公开发言都要分颜色，未免太会包装。”
“包装不收费。”
“那你们收什么？”
“目前还没收。”
沈旭侧过脸。
“别给他提醒。”
李泽宇翻开文件夹。
“昨日午餐、咨询和交通费用，正在核验。”
“你看，他已经开始算钱了。”记者抓住话头，“农场是不是连澄清舆论都要收费？”
“澄清不用钱，乱写可能需要。”
沈旭说完，弹幕里又涌出一片骂声。
【心虚就别遮地图】
【红线后面肯定有东西】
【让调查员进去看看不就行了】
【主播越解释越像心里有鬼】
【查封！查封！查封！】
艾米莉亚盯着屏幕，指尖重新落下。
“有一批账号在引导观众靠近北侧。”
“红牌。”
“已经标了。”
“正常质疑留着。”
“留着挨骂？”
“挨骂也是原话。”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原话了？”
“从他们把我剪成水霸那天开始。”
“可以直接反击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那是劝你别动手，不是劝你别记录。”
艾米莉亚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沈旭指了指她身后的本地存储盒。
“把完整原片调出来，从我举牌开始，到李泽宇把第四条念完，全部放出去。”
“完整片段九分四十二秒。”
“就九分四十二秒。”
“观众不一定看完。”
“看不完是他们的事。剪成十秒，是他们的事。我们先把十分钟留住。”
“你不配一段反击文字？”
“配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旭看向镜头。
“请先看完，再决定骂不骂。”
艾米莉亚的嘴角动了下。
“太客气。”
“农场主今天想做个文明人。”
记者群里，有人嗤了一声。
“沈先生，您刚才说不限制正常生活用水，可公告上写着临时禁水。普通人怎么分辨？”
沈旭把锄头横在胸前。
“看完整公告。”
“公告太长！”
“李泽宇写的，已经压成两页。”
“谁会看两页？”
“那就听我念。”
沈旭转身站到红牌下方，李泽宇举起绿色牌，克洛伊把记录仪对准公告栏。
沈旭清了清嗓子。
“第一，禁水范围只限农场登记外圈北侧旧水沟、供水站观察区和矿坑方向。”
“第二，禁止向指定观察范围倾倒液体。”
“第三，禁止未经登记启闭旧阀门。”
“第四，禁止设备抽水测试。”
“第五，正常生活用水不受限制。”
“第六，公告不处理外部设施所有权。”
“第七，观察结果变化后，公告同步调整。”
一个记者立刻接话。
“您凭什么把供水站列入观察区？”
“供水站出现过渗水，农场内部旧管线出现过震动，根线绕开旧水管，红杉落果也落在外圈。”
“这些能证明污染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证明供水站和农场相连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禁水？”
“因为不能证明，才要先别往里面倒东西。”
记者被噎住，话筒停在半空。
沈旭看向镜头。
“你家煤气管漏了，你会先问它是不是邻居家的，再点火试试吗？”
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些。
【这个比喻能听懂】
【他说的是别往危险区倒，不是让大家别喝水】
【刚才那个切片标题太缺德了】
【完整公告看完，确实没说封锁公共水源】
【但他还是不让人拍核心区】
【核心区不公开不是正常的吗】
记者没有退。
“可您不允许媒体拍摄核心路线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暗盘十秒片段卖五万美元，北侧矿坑湿痕特写报价三十万美元。有人拿着镜头进去，不是为了监督，是为了赚钱。”
记者的脸色微变。
“您有什么证据？”
“有页面截图，有留言，有时间戳。需要的话，可以在正式核查里提交。”
“为什么不现在公布？”
“因为截图里有路线和坐标。”
“删掉坐标不就行了？”
“你替我删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先填登记表。”
记者没接话。
沈旭把黄色牌递给李泽宇。
“给他。”
李泽宇将牌递到白线外。
“请在待核查栏登记。”
记者低头看着牌面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刚才提出了一个处理方案。来源、授权、责任链没核完，先归黄色。”
“我是在采访。”
“采访也有记录。”
“你们这样会限制媒体自由。”
“你站在白线外，手里的话筒自由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