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南门旁边传来铁桶拖地的声音。
哐。
哐。
发财抱着它的大铁桶，从公告栏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。
它走得很慢。
桶底在地上刮出一道灰线。
记者的镜头齐齐转过去。
发财没有看人，只抱着桶往前挪。
“发财，停。”
发财停了。
桶还在怀里。
沈旭指向白线外。
“别过来。”
发财低头看了看白线，又看了看沈旭，抱着桶往后退了一步。
直播间刷出一片问号。
【熊听懂了？】
【它真的会守线？】
【刚才那段是不是也安排好的？】
记者立刻抓住机会。
“沈先生，这就是您所谓的动物自主行为？”
“它自主抱着桶走过来的。”
“您刚才一句话，它马上停了。”
“我喊它停，它停了。你喊它停，它也许不理你。”
记者试着对发财招手。
“停下，过来。”
发财低头舔了舔桶沿，没搭理。
记者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发财，过来！”
发财抱着桶往沈旭这边走了两步。
沈旭抬手。
“停。”
发财停在公告栏前。
桶身横着放下，正好挡住了红牌下方那行字。
沈旭低头一看，眉头动了动。
“发财，你挡错地方了。”
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大铁桶圆滚滚的桶身，刚好遮住了公告栏上的四个字。
【禁止投放】
只剩下上面的红色边角露在外面。
“把桶挪开。”沈旭伸手去推。
发财抱住桶，不动。
“发财，桶给我。”
发财抬起头。
沈旭往左推。
发财抱着桶往右挪。
沈旭往右推。
发财抱着桶往左蹭。
镜头前的人全安静了。
沈旭用力往外拖。
发财把两只后爪钉在地上，桶沿卡在肚皮前，整头熊跟一块石头似的，拖出一道长长的土痕。
“你今天跟我较什么劲？”
发财不松手。
“这不是你的桶吗？”
发财把桶抱得更紧。
李泽宇看着记录板。
“接近、停顿、拒绝当前安排、重新选择位置。”
“你别在这时候念。”
“完整记录需要声音。”
记者的镜头对准沈旭。
“沈先生，您连自己的熊都无法控制，为什么还要控制水网？”
沈旭推着桶，额角冒出汗。
“我控制它干什么？我连它都垄断不了，垄断什么水网！”
发财忽然松开一只爪子，像是听见了“垄断”两个字。
它把桶举了起来。
沈旭以为它终于要让路，刚往前迈了一步，发财转身把大铁桶扣在了脑袋上。
桶底朝天。
桶口罩住熊脸。
发财在原地转了半圈。
哐当。
桶壁撞上公告栏。
红牌、黄色牌和绿色牌一起抖了起来。
沈旭闭了闭眼。
“发财，把头拿出来。”
发财没有回答。
它继续转。
哐。
哐当。
哐。
桶身每撞一下，弹幕就多一层。
【发财进入独立执法模式】
【红牌：禁止投放，桶：禁止采访】
【熊把自己封口了】
【主播快救熊】
【这不是垄断水网，这是桶的自治】
【记者：我采访的是农场主，为什么最后变成抢桶】
沈旭抓住桶沿。
发财立刻后退。
“别跑。”
发财抱着桶往前撞。
沈旭侧身躲开，抓住它的后腿。
发财以为沈旭在玩，四只爪子一起蹬地，抱着桶拖着沈旭往公告栏前滑。
尘土扬起来。
记者群连退数步。
佩奇站在白线内，鼻子喷出一口气，没往前冲。
巴克叼着小红旗堵在红线边，低吼提醒。
克洛伊把记录仪抬高。
“保持距离。发财没有冲向人员，路线朝公告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旭拽住桶沿。
“发财，三秒，松爪。”
发财继续抱紧。
“一。”
它转头。
“二。”
它把桶往头上压得更深。
“三！”
沈旭猛的一拉，桶没有脱手，发财却顺着力气往后翻，四脚朝天，桶底对着天空。
沈旭扑过去按住桶。
发财在桶里蹬腿。
“你别把自己当成锅盖！”
桶里传出闷闷的哼声。
沈旭抓住桶沿往上提。
发财两只爪子从桶边伸出来，一只按住桶口，一只往沈旭脸上推。
沈旭被推得后仰，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。
“把原片发出去！”
艾米莉亚没有回答。
沈旭一把抹掉额头的汗。
“现在就发！告诉他们，我连这头熊都垄断不了，垄断什么水网！”
艾米莉亚盯着直播后台。
“正在发。”
“标题。”
“完整记录，禁止投放不是禁止生活用水。”
“后半句加上发财。”
“标题太长。”
“那就写，熊挡住了禁止投放。”
“已经发布。”
九分四十二秒原片和现场新画面同时推送。
记者们没有退。
他们的镜头拍下了红牌，拍下了黄色牌，拍下了公告完整内容，也拍下了发财抱桶撞牌、扣头、推沈旭和拒绝让路。
沈旭终于把桶从发财脑袋上提了起来。
发财脑袋露出来，先看沈旭，再看大铁桶，立刻伸爪去抢。
沈旭把桶举到身后。
“你还要？”
发财往前挪。
沈旭往后退。
“站住。”
发财停下。
沈旭把饼干放到桶里。
发财盯着饼干，伸爪去取。
沈旭把桶往后挪半米。
“红线外拿。”
发财抱着桶，慢慢退到白线外。
它坐在地上，把桶放在两腿之间，伸爪取出饼干，随后又把桶倒扣在脑袋上。
现场先安静，随后记者群里有人笑出了声。
克洛伊低头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你又笑了。”沈旭看她。
“记录仪晃动。”
“发财都看见了。”
“我记录的是发财。”
“你记录它干什么？”
“接近、停顿、拒绝、后撤、领取奖励、返回奖励来源。”
李泽宇在旁边补充。
“完整行为链已经形成。”
“它只是戴了个桶。”
“行为仍然完整。”
沈旭转头对着镜头。
“各位，澄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。公告写的是禁止投放，发财也没投放，它只是把桶扣头上。”
发财抱着桶，头顶大铁桶，坐在红线外一动不动。
沈旭指着它。
“我连它都说服不了。”
发财抬起一只爪子，拍了拍桶底。
哐。
弹幕再次炸开。
【发财：我拒绝接受水资源采访】
【主播说服失败，桶胜】
【禁止投放四个字终于露出来了】
【完整原片比十秒切片硬多了】
【这农场的澄清方式为什么越来越像动物综艺】
【记者拍到了什么？一头熊用桶挡住了舆论】
艾米莉亚看着后台数据。
“原片转发速度超过恶意切片。”
“有多少人看完？”
“目前百分之四十一。”
“比我想的高。”
“还有人在骂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他们说你用熊转移重点。”
沈旭抬头。
“重点不是熊吗？”
“他们说重点是水。”
“那就把公告第四条再拍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