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莉亚将镜头对准牌面。
【禁水范围仅限农场登记外圈，不代表农场拥有外部设施所有权】
下方还有一行通俗说明。
【禁止向危险观察区倾倒液体，不限制正常生活用水】
李泽宇将绿色牌举到镜头前。
“事实已经确认。”
克洛伊举起黄色牌。
“供水站与外部水网的关系，来源和责任链仍待核查。”
红色牌立在公告栏旁。
“核心坐标、诱导接近和未经登记设备进入，禁止传播。”
记者群里有人放下了话筒。
“那你们不回应恶意标题？”
沈旭擦了擦手上的灰。
“回应了。”
“什么回应？”
“完整原片。”
“没有额外声明？”
“声明会被剪，原片不会替你改嘴。”
“你不担心舆论继续发酵？”
“担心，所以不跟着它们一起发疯。”
艾米莉亚的手指停住。
她把刚才准备发送的反击文字全部删掉，只留下原片链接、时间戳和完整公告。
“我没有骂回去。”
沈旭看向她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
“少打了三百字。”
“省键盘。”
“也少了三百个追踪目标。”
“省你的命。”
艾米莉亚低头，把留言区按时间排序。
“正常质疑保留，重复模板归档，诱导接近标红，原片链接置顶。”
“以后都这么做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沈旭指了指发财。
“让事实自己走路。走不动的，找发财帮忙挡一下。”
发财正在红线外啃饼干，桶扣在头上，听见名字，立刻抬起脑袋。
桶沿在地上磕了一声。
哐。
克洛伊举起记录仪。
“发财抬头，桶体未取下，未进入红线。”
沈旭叹了口气。
“它今天比我们都敬业。”
李泽宇刚要开口，主屋方向忽然传来传真机的声音。
滋啦。
滋啦。
一张纸从机器里吐了出来。
丹尼尔拿起传真，先扫了一眼，脸色慢慢变了。
他没有走近南门，只把纸递给李泽宇。
李泽宇接过传真，视线落在最上面的标题。
【外圈临时沟通费用清单】
沈旭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李泽宇没有回答。
他把传真翻到第二页，又翻到第三页。
午餐费。
交通费。
翻译费。
生态风险咨询费。
现场沟通记录费。
李泽宇的手指压在纸边，呼吸一下一下落在胸口。
“他们居然敢找我们要午餐费和咨询费？！”
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旁摆着一张账单。
凡多姆代表站在白线外，笑着等人发火。
主屋法务桌前，李泽宇翻完最后一页，指尖压住纸角。
“生态风险咨询费，八千六百美元。”
沈旭叼着南瓜饼，从门后探出头。
“昨天午餐吃出了八千六百美元？”
“账单里还有交通费、翻译费、现场沟通费。”
“他们把聊天按分钟卖了？”
丹尼尔拿着笔，等在旁边。
“先登记送达时间、送达人、费用项目和付款要求。”
艾米莉亚坐在客厅侧边的小柜旁，屏幕停在离线记录页。
“账单附件没有委托书，没有报价确认，没有费用授权，也没有保险报案编号。”
沈旭咽下南瓜饼，朝李泽宇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来。”
李泽宇没有接沈旭递来的饼，只把账单转过来，抽出一支红笔。
“先看午餐。”
凡多姆代表隔着白线抬手。
“午餐由我方主动安排，属于现场沟通的一部分。农场既然接受了服务，就应当承担合理成本。”
李泽宇落笔，在午餐费后画了一道红线。
“邀请方主动安排，农场没有提出用餐需求，没有签署费用确认。午餐费用，拒收。”
代表的笑淡了。
“李先生，一顿饭而已，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。”
“正因为是一顿饭，才要写清楚。今天收午餐，明天是不是连桌布也算生态服务？”
沈旭在后头点头。
“桌布可能属于高分子环境支持材料。”
李泽宇抬眼。
“别添。”
“我帮你举例。”
“例子已经够多。”
代表盯着红笔。
“交通费呢？我们的人从外地赶来，车辆和时间都产生了成本。”
李泽宇划过第二项。
“自行安排交通，农场没有派车，没有预约，没有承诺报销。交通费，拒收。”
“翻译费是现场必需支出。”
“谁认定必需？”
代表停了一下。
“现场沟通需要翻译。”
“你们带翻译来，是你们的工作安排。农场没有授权翻译服务，也没有确认价格。翻译费，拒收。”
沈旭把剩下半块南瓜饼放到桌边。
“这三刀下去，账单已经开始缩水了。”
代表脸色发沉。
“红杉农场连正规流程费用都付不起？”
“付得起。”李泽宇拿起账单，红笔点在最下面，“有授权，有服务，有金额，有责任，农场一分不会少。没有这些，谁送来的账单，我都不收。”
丹尼尔低头记录。
“费用主张未形成农场债务。”
艾米莉亚抬了抬眼皮。
“原声封存。”
代表向前一步，鞋尖压到白线边缘。
佩奇在南门阴影里抬起脑袋，鼻子喷了一声。
巴克叼着小红旗跑过来，把旗杆插在代表鞋尖前。
代表停住。
沈旭看着那面小红旗。
“巴克，守线就行，别替我催账。”
巴克退回白线内。
代表收回脚，脸色更难看。
“这笔费用属于生态风险项目支出，后续会进入保险理赔材料。你们拒绝支付，就是拒绝配合调查。”
“哪家保险？”
李泽宇翻到费用说明最后一栏。
“报案编号呢？”
代表没接话。
“承保方呢？”
还是沉默。
“项目委托方呢？”
代表的手指压住外套边。
李泽宇将账单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请说明这笔费用是否进入生态保险报案。请提供委托书、授权链、报价确认、服务记录和责任承担方。材料补齐前，视为未经确认的商业主张。”
沈旭挑了挑眉。
“后半句呢？”
李泽宇合上笔帽。
“拒收。”
代表盯着他。
“你们会为这个决定承担后果。”
“什么后果？”
“外界会理解为红杉农场拒绝承担调查成本，拒绝接受正常监督。”
“那就把账单和完整记录一起发出去。”
沈旭从后面接上话，手里还捏着南瓜饼。
“午餐谁点的，车谁叫的，翻译谁带的，咨询谁授权的，一项一项放出来。别只发最后四个字，免得又有人拿剪刀替你们做账。”
代表的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李泽宇拿出红色印章，重重盖在账单正面。
【无授权拒收】
印泥透过纸背，落下一块红痕。
下一秒，账单拍回代表胸前。
“农场不确认，不申报，不付款。”
代表接住账单，手背绷起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拒绝谁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李泽宇抬起脸，“拒绝一张没有委托关系、没有费用授权、没有保险编号的账单。”
南门外安静下来。
连艾米莉亚都抬了抬眼皮。
沈旭在后方拍了两下手。
“漂亮。”
李泽宇侧过脸。
“别鼓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像在看动物表演。”
“你今天比发财还会咬人。”
“这是财务审核。”
“你终于从提款机进化成会咬人的收银台了。”
李泽宇垂下眼，把账单副本放进黄色文件夹。
“待核查不等于欠款。”
丹尼尔立刻补上记录。
“拒收理由完整，费用未进入农场账目。”
克洛伊站在旁边，按下记录仪。
“现场确认，凡多姆代表提交费用清单，农场未签署委托，也未确认费用。李泽宇以授权、来源、金额和责任链为依据拒收。”
代表捏着那张盖章账单，转身走向车辆。
沈旭忽然开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代表回头。
“南瓜饼钱要不要算进去？”
代表的脸僵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站在我家门口看了三分钟南瓜饼，精神损耗费要不要一起开？”
李泽宇抬手按住额角。
“别闹。”
沈旭笑着摆手。
“开玩笑，农场不乱收费。”
代表没有再停，拉开车门钻进去。
轿车驶离南门，碎石声渐远。
李泽宇把红笔放回桌上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沈旭将半块南瓜饼递过去。
“吃吧，拒收成功奖励。”
李泽宇看了看南瓜饼，接了。
克洛伊低声补充。
“奖励不计入生态损害费用。”
李泽宇咬了一口。
“日常用餐。”
沈旭笑出声。
艾米莉亚的屏幕忽然亮起。
她抬头看向克洛伊。
“你的私人终端收到新信息。”
克洛伊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只有一张模糊的旧供水站照片。
紧接着，一句话跳了出来。
“离开，那不是你的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