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张旧供水站照片压在黑底上，墙面、泥沟和半截管道糊成一团，后头跟着母亲发来的那句话：
“离开，那不是你的赎罪。”
主屋离线数据区安静下来。
克洛伊捏着手机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沈旭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照片从哪来，也没有问她母亲为什么突然联系，只转身倒了杯热水，放在她手边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克洛伊没有碰杯子。
“她知道供水站。”
“照片里有供水站？”李泽宇皱着眉，“这就不是普通家书了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旧照片。”克洛伊盯着屏幕，“她以前去过很多地方。”
“你母亲会给你发这种话？”沈旭靠在桌边，“听着不像问候，像有人拿着锤子敲门。”
克洛伊的拇指压住手机边缘。
“她知道黑水湖湖底的井，也知道凡多姆生态信托早期项目。她让我离开农场，还说那不是我的赎罪。”
李泽宇抬头。
“赎罪指什么？”
克洛伊没有回答。
艾米莉亚的声音从离线终端后方传来。
“先别碰照片原文件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我没有打开附件。”
“你已经打开了。”
“我只看了预览。”
“预览也可能带追踪木马。图片里能藏脚本，缓存里能留定位请求，发送端也可能挂了读取回执。”
沈旭看向那张照片。
“所以这玩意儿现在是炸弹？”
“更像一只穿着照片外套的苍蝇。”艾米莉亚把一块离线存储板推到桌边，“不联网，不回信，不点原图。先封存接收时间、来源终端、消息内容和文件指纹。”
克洛伊的手指离开屏幕。
屋里只剩下设备的低鸣。
她握着手机，手背绷出一条青线。那句警告停在屏幕上，像母亲隔着很多年，仍然把手按在她额头上。
沈旭没有催。
李泽宇把费用夹合上，也没出声。
艾米莉亚看了克洛伊片刻，语气低了些。
“你可以先把它当私人信息。”
克洛伊抬起眼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等你决定。”
“如果我不交出来，农场可能错过线索。”
“如果你直接交出来，农场也可能把一张照片当成答案。”
沈旭拿起水杯，推近半寸。
“你可以先喝水，再决定要不要让它进档案。”
克洛伊看着他。
“你不问我母亲是谁？”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沈旭敲了敲杯沿，“不想说，就先让她在手机里待着。她又不会自己从屏幕里爬出来。”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这句话不准确。”
沈旭侧过脸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较真？”
“技术上存在风险。”
“行，照片可能爬出来。满意了？”
克洛伊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，笑意很快又收回去。
她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热气落进喉咙，声音里的哑意压下几分。
“记录接收时间。”
艾米莉亚没有立刻动。
克洛伊把手机推到离线数据区外侧，隔着透明防护板停住。
“来源为个人终端缓存，图像未完成现场核验，不作为事实结论。”
她停了停，指腹从手机边缘收回。
“它现在是农场的待验证线索。”
艾米莉亚接过离线存储板，转入沙盒。
“这才是人话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程序吗？”
“程序也需要人话。”
李泽宇抬笔。
“登记名称？”
克洛伊盯着屏幕上的照片。
“旧供水站照片，来源待核验。”
“是否标红？”
“黄色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照片内容未完成现场核验，来源动机不明，可能存在追踪风险。”
李泽宇落笔。
沈旭弯腰看向沙盒画面。
照片被拆成几层，时间信息、压缩痕迹和画面边缘逐个分离。墙体只剩模糊轮廓，泥土管道横在画面下方，斜角与旧供水站外墙重叠。
艾米莉亚把两张影像并排。
“右侧墙面纹理，和供水站外墙存在形态相似。”
李泽宇抬头。
“能确认是同一个地方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确认管道连着农场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确认她知道旧项目？”
“不能。”
沈旭看着他。
“你问得挺快。”
“我在排除结论。”
“那你排除完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克洛伊伸手，指尖停在防护板前，没有碰照片。
“我母亲可能是在提醒我。”
沈旭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可能就留在可能里。”
克洛伊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啊。”沈旭收回手，“所以才不去供水站。照片能进档案，人先别进坑。”
克洛伊低头看着那张模糊照片。
母亲的警告、旧墙、泥土管道，全挤在一块小小的屏幕里。她没有删掉消息，也没有回信，只把原始缓存交给艾米莉亚封存。
“个人补充说明。”她拿起记录仪，“发送者为母亲，接收时间已记录，图像内容未现场核验，警告原文完整保存。关于发送动机，不作判断。”
李泽宇抬眼。
“这样可以作为待验证线索入档。”
“不是家族证言？”
“是私人终端材料。”
“不是保护命令？”
“是未核实警告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你把它从家里带到程序里了。”
克洛伊望着沙盒中的照片，手指慢慢松开。
“至少它不会再只停在我手里。”
艾米莉亚把照片分成三份离线副本，分别锁进克洛伊记录区、李泽宇法务区和房管领地小柜。
屏幕下方跳出一行提示：
形态相似，来源待核验。
她刚要关闭界面，南门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“老板，南门来了个戴墨镜的家伙，说他在暗网上买了‘核心区入场资格’，要求进去拍矿坑。”
南门的夕阳压到地平线，白线外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，手机举得比脸还高。
“我已经付款了，三十万美元，买的是北侧矿坑入口的核心区入场资格。”
沈旭坐在登记桌后，手里的木尺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谁卖给你的？”
男人把手机转过来，付款页面占满屏幕。
“暗网中间人。页面写得很清楚，核心区入场，现场拍摄，十分钟，不满意可以退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