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尼尔坐在折叠桌后头,圆珠笔在登记簿上重重划了一道。
“现场记录。赫利俄斯技术代表试图违规开启强光设备,被农场方物理制止。违规意图已确认,若造成次生灾害,由赫利俄斯承担全责。”
雷蒙看着眼前这三个人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带着最顶尖的设备和最强势的批文过来,居然会被几张纸和一堆程序死死钉在原地。
“好,我不开灯。”
雷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死死盯着沈旭。
“但你们也别想让我把设备拉上去。既然大家都在这耗着,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。你的湖是个漏斗,我就让机器人在这漏斗里挂到电池耗尽!”
沈旭慢慢松开手。
他端起茶缸子,把剩下的一点温水喝完,随手把缸子放在操作台上。
“谁说不开灯就看不见了?”
雷蒙甩着生疼的手腕,冷笑。
“微光镜头在零照度下就是个摆设。怎么,沈先生还会透视?”
沈旭没理他,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艾米莉亚。
“交给你了。”
艾米莉亚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。
“未经授权接管外部设备信号,违反联邦通信安全条例。”
“没让你接管他的设备,只让你处理我们终端接收到的共享画面。”沈旭敲了敲桌子,“加个滤镜不犯法吧?”
丹尼尔在旁边接话。
“图像后期无损增强,属于合法取证手段。”
艾米莉亚的嘴角极轻微扯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“明白。”
她猛的敲下回车键。
帐篷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闪烁了两下。
漆黑一团的死寂中,突然爆开一片冷蓝色的数字噪点。
“剥离悬浮物遮挡。”
“提升对比度阈值。”
“启动多光谱边缘增强算法。”
艾米莉亚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极其密集的敲击声,在帐篷里回荡。
屏幕上的黑暗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层层切开。
浑浊的水体被算法过滤。
那些无意义的噪点被重新排列组合。
渐渐的。
屏幕正中央,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灰色轮廓。
雷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死死扑在屏幕前。
随着算法的不断增强,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,边缘的线条笔直、生硬,带着极其强烈的人工造物特征。
那是一堵墙。
一堵在八十米深的水下,巨大到根本看不到边际的环形石壁!
石壁表面布满了斑驳的水垢和厚厚的暗绿色苔藓,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缝像蜈蚣一样爬满墙面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些裂缝深处,赫然嵌着几根锈迹斑斑、粗如人腰的旧金属管道!
管道的接口处,还残留着高频焊接的痕迹,和早上水草推上岸的那块凡多姆旧铭牌上的工艺如出一辙。
深度计的数字在这一刻跳到了一百米。
“这……这特么是什么东西?!”
李泽宇吓得往后一蹦,直接撞在丹尼尔的椅子上。
“一百米深的水底,怎么会有人工开凿的井?!沈旭,你二大爷当年在这湖底下修核潜艇基地了吗?!”
雷蒙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粗壮的金属管道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他原本以为黑水湖底最多就是几只变异鱼,或者偷偷排放的化工废料,只要强光一照,沈旭的底牌就会彻底曝光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水底下藏着的,居然是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渊工程!
克洛伊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握着记录仪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VNd-GY-017。
这个在凡多姆家族绝密卷宗里只剩下代号的早期生态勘探项目,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采样点,而是一口深达百米、直接打穿了地底水网的巨型石井!
“记录下来。”克洛伊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发现未知人工建筑群。确认存在工业管道。”
雷蒙猛的回过神来,一把抓住技术员的肩膀。
“靠近!让机器人靠近那面石壁!看看管道接口上有没有编号!”
技术员手哆嗦着推下操作杆。
一百米深的水下,黄色的履带式机器人靠着微弱的推进器,一点一点向那面巨大的环形石壁靠拢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多光谱算法勾勒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。
石壁上的细节被无限放大。
就在镜头距离墙面只剩下不到一米的时候。
画面的边缘突然剧烈扭曲了一下。
艾米莉亚的手指猛的停在键盘上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雷蒙大喊。
“那不是石头。”艾米莉亚死死盯着屏幕,黑眼圈下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极度的错愕。
机器人前端的微光镜头自动完成了最后一次物理对焦。
屏幕上的画面彻底定格。
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帐篷里死寂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。
那堵巨大无朋的“墙壁”表面,根本不是什么岩石纹理。
而是一片片足有桌面大小、边缘锋利如刀、泛着极其幽冷光泽的青色鳞片。
每一片鳞片之间,都渗出一种浓稠的黑色黏液。
鳞片层层叠叠,严丝合缝拼凑在一起,将后方的人工石壁和金属管道挡得严严实实。
就在众人的注视下。
那面由无数巨大鳞片组成的“墙壁”,伴随着水下极细微的暗流涌动,缓慢、沉重、极其有规律的……
向上起伏了一下。
它在呼吸。
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。
六台大功率散热风扇还在疯狂转动,把柴油发电机的废气连同黑水湖边的湿冷水汽一块往里送。但此刻,没有人感觉到热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块主屏幕上。
多光谱边缘增强算法下,画面清晰得连最细微的纹理都无所遁形。
那不是岩石。
那是一片片足有桌面大小的青色鳞片。鳞片边缘锋利,表面泛着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,层层叠叠的咬合在一起,严丝合缝的将后方的石壁和金属管道挡了个严实。
就在刚才,那面巨大无朋的青色鳞片墙壁,伴随着水底暗流的细微搅动,缓慢、沉重的向上起伏了一下。
它在呼吸。
“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