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台上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卡了个壳，像是连机器都陷入了某种逻辑死锁。
“水压……读数异常。”操作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双手悬在控制台上方，十根指头僵硬的像是在抽筋，“主管，前方水流出现强烈的回旋吸力，不是暗流，是……是有东西在吸水！”
李泽宇整个人贴在帐篷的帆布上，双手死死抓着领带，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。
“沈、沈旭！”李泽宇舌头打着结，转头看向靠在门边的沈旭，“你家鱼塘底下是不是养了条霸王龙？那玩意儿是活的！它在喘气！”
沈旭端着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子，慢悠悠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。
“李大少爷，霸王龙是陆地生物，你这生物学常识还得补补。再说了，霸王龙那点体型，掉进这池子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。”
克洛伊站在屏幕前，手里的物证记录仪镜头剧烈晃动着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那些青色的鳞片。作为GwpA的高级调查员，她看过无数变异生物的资料，但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鳞片能达到这种恐怖的尺寸。
单单一片鳞片就有桌面大小，那这生物的本体该有多庞大？
“退后。”克洛伊嗓音发哑，猛的转头看向雷蒙，“雷蒙主管，立刻让机器人后退！那是一个未知的超大型水生生命体，它现在处于休眠或静止状态，你们的机械噪音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！”
雷蒙死死撑在控制台边缘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盯着屏幕，眼里的恐惧只停留了一秒，紧接着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取代。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”
雷蒙一把推开旁边战战兢兢的技术主管，指着屏幕大吼。
“一百米深的内陆湖底，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体型的生物？这根本不符合生物学定律！这绝对是某种伪装！”
他猛的转过身，恶狠狠的瞪着沈旭。
“沈旭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下面有这东西？这是赫利俄斯竞争对手研发的深潜器对不对？你们故意把它弄成生物的外形，就是为了掩盖那口井里的非法工程！”
沈旭连眼皮都没掀一下，随手把茶缸子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。
“雷蒙主管，你要是脑子进了黑水湖的水，就赶紧倒出来。谁家深潜器造得还会喘气？你当这是好莱坞拍科幻片呢？”
“少跟我装蒜！”雷蒙咬着牙，眼底泛起一片赤红，“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么大的活物！操作员，听我的命令，把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，给我撞上去！我要看看它这层硅胶外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破铜烂铁！”
操作员吓得脸都绿了，拼命往后缩。
“主管！不能撞啊！前方水压已经飙升到零点八兆帕了，那是活的！水流的涡旋正在把机器人往那边扯，再不拉升缆线，浮力舱就要被压爆了！”
“我让你撞！”
雷蒙彻底急了眼，直接伸手去抢操作员面前的控制杆。
丹尼尔坐在折叠桌后，手里的圆珠笔在登记簿上重重划了一道，冷冰冰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。
“现场记录。赫利俄斯技术代表试图指挥设备进行自杀式冲撞。根据协议，设备损坏属于主动作死行为，红杉农场拒绝承担任何打捞与赔偿责任。”
李泽宇在旁边疯狂点头。
“对对对！丹尼尔记下来！雷蒙，你今天要是把那两百万美金的铁王八撞散架了，别想从我兜里掏一分钱清洁费！”
雷蒙根本听不进去。
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控制杆，猛的往前一推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主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。
原本占据了整个屏幕的青色鳞片墙壁，缓慢的向上滑动了一下。
随着这一滑动，镜头边缘的黑暗水域中，毫无征兆的亮起了一抹光。
那不是探照灯的光，也不是深海发光微生物的光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、冷酷、带着绝对威压的金色反光。
一条巨大的竖瞳，就像两辆重型卡车并排亮起的大灯，在深邃的黑暗中缓缓睁开，冷冷的瞥了微光镜头一眼。
帐篷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散热风扇的噪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。
那只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情感，只有一种看待尘埃般的漠然。它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黑暗中，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台渺小得可怜的黄色水下机器人。
操作员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倒在地上，连滚带爬的往帐篷角落里缩。
“怪物……那是怪物！”
雷蒙的手僵在控制杆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在胸腔里彻底停滞，胃里猛的翻腾起一股强烈的酸水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防风制服。
巨物恐惧症在这一刻被强行拉满。
那不是机器。
那是真真正正的、活着的远古霸主。
“警报——！”
控制台上的合成音突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叫。
“水压突破一点二兆帕！”
“遭遇强效水下涡流！”
“姿态失控！姿态失控！”
黑水湖底，那头庞然大物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脑袋，整个百米深的水域就如同发生了十级海啸。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翻滚。
水下机器人那重达一点八吨的合金躯体，在暗流面前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，被卷得东倒西歪。机身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恐怖的水压直接捏成铁饼。
雷蒙终于回过神来，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。
他像疯了一样在控制台上乱拍。
“拉升！快拉升缆线！把声呐打开！开启最大频段声呐驱赶它！快啊！”
他手忙脚乱的摸向那个被物理屏蔽的红色旋钮，企图用高频声波震退这头恐怖的巨兽。
克洛伊猛的冲上前。
“雷蒙你疯了！在封闭水域对这种体型的未知生物使用高频声呐，会引发它的狂躁！它会把整个黑水湖底掀翻的！”
“滚开！我要保住我的设备！”
雷蒙一把推开克洛伊，手指已经扣住了红色的声呐旋钮。
就在他准备用力拧下去的瞬间。
一道人影带着一阵风，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控制台旁。
沈旭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雷蒙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疯狂闪烁的屏幕，右手一探，直接越过控制面板，精准的抓住了操作台下方那根加粗的黑色电源主线。
“你想死。”沈旭的声音冷得掉渣，“别拉着我的农场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