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侧旧水管区域的土面在动。
幅度不大,像有人在地下用指节敲地,一下,停一会儿,再一下。
沈旭扛着铁锹站在干土圈边,老约翰握着另一把铁锹,巴克叼着小红旗,佩奇拱着鼻子刨土,发财抱着自己的蜂蜜桶,五个家伙全盯着地面。
“老板,这管子到底埋哪儿了?”
老约翰把铁锹往地上一杵,铁口碰上硬土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你问我?”
沈旭扫了眼脚下。
“我问它。”
老约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地面又响了一下。
咚。
老约翰的络腮胡跟着抖了抖。
“它要是会说话,早就开口了。”
“它会。”
沈旭抬手指着发财。
“让它说。”
发财正抱着桶舔桶沿,听到自己的名字,脑袋抬了起来。
桶里没有蜂蜜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甜味。
它舔得很认真,舌头刮过木桶,发出沙沙声。
老约翰看了看发财,又看了看地面。
“老板,你不会是想让熊挖管子吧?”
沈旭把铁锹扛回肩上。
“你挖了半个小时,挖出三块石头,两个旧螺丝,还有一只睡觉的蜥蜴。发财至少比你能听懂地下动静。”
老约翰脸色发黑。
“那只蜥蜴是我故意挖出来的。”
“你还给它道歉了。”
“我踩了它尾巴。”
“你拿着铁锹踩的?”
老约翰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佩奇忽然低头拱进土里,粗大的鼻子顶开一层干草,刨出两道半米长的土痕。
土屑飞起来,落在老约翰的靴面上。
巴克立刻叼着小红旗绕过红线,冲佩奇短促叫了两声。
佩奇抬头,獠牙露了一截。
巴克没有退,叼着旗子站在边界外,尾巴绷直。
沈旭抬手。
“佩奇,回来。”
佩奇鼻腔里喷出一团白气,前蹄在地上蹭了两下,退回红线内。
它刚退开,地下又响了一声。
咚。
这次更近。
沈旭脚下的干土轻轻裂开一条细缝,裂口只有指甲宽,里面没有水,只有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冒出来。
老约翰握紧铁锹。
“又来了。”
“不是又。”沈旭蹲下,用指尖碰了碰裂缝旁的干土,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,“频率变了。”
老约翰俯身听了半天,最后把耳朵贴到铁锹柄上。
“我只听见你们几个喘气。”
“那是你耳朵老了。”
“我耳朵老不老,跟这根破管子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耳朵不好,就只能出力。”
沈旭站起来,把铁锹塞回老约翰手里。
“继续。”
老约翰盯着铁锹,又盯着前面那片土。
“往哪儿挖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?”
“对,挖错算你的。”
老约翰骂了一句,抡起铁锹,冲着裂缝旁边一铲扎下去。
铲尖只进了两寸。
硬土下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!
老约翰整条手臂往后一弹,肩膀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碰到了!”
他赶紧蹲下扒开土。
下面露出一片黑色塑胶。
边缘已经裂开,外皮沾满湿泥,跟北侧感应线拖回来的那块黑色外皮很像。
老约翰伸手就要把它拽出来。
沈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老约翰停住。
“又是不能碰?”
“原位记录,原位遮挡。你忘了?”
“我没忘,我就是想看看它是不是管子。”
“看可以,拔不行。”
沈旭用铁锹柄拨开周围的土,没有碰那层塑胶。塑胶下面传出细微的颤动,像有水流贴着内壁缓慢走过。
巴克叼着小红旗靠近两步,鼻尖对着黑色外皮嗅了嗅,短促低吼一声,立刻退回红线。
佩奇的耳朵立了起来。
发财抱着桶,往后挪了半步。
老约翰看着两个动物。
“连发财都知道这东西不对?”
发财低头看桶。
桶里没有蜂蜜。
它又舔了一下,转过身,屁股对着黑色外皮。
老约翰沉默片刻。
“它是知道,还是单纯不想看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
沈旭蹲下,把手掌悬在土面上方。
大地共鸣顺着手臂往上爬。
北侧的泥土、白菜根线、南瓜活土,还有更远处那条通往旧供水站的地下水路,全在感知里变成一片模糊的震动。
有一股水压贴着黑色外皮向农场方向挤。
前面三十米的位置,农场自己的水网横着压过来,根线缠在水管外层,像一条条手指扣住管壁。
两条线交在一起。
外部管道没有断。
农场内部支路也没有彻底关闭。
谁敢在这里一锄头下去,地底就可能先塌一块。
沈旭收回手。
“不能挖这里。”
老约翰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老板,我刚才已经想好了,真塌了我先把你推上去。”
“你推我?”
“我有经验。”
“你上次被南瓜藤挂在树上,是我把你放下来的。”
“那是风向不对。”
“南瓜藤顺着你爬。”
“植物也会记仇?”
沈旭看了眼黑色外皮。
“你骂过它。”
老约翰握着铁锹,脸上的胡子垂了下来。
“我就说了句长得太密。”
“它听见了。”
老约翰不吭声了。
佩奇又开始刨土。
这一次,它没有冲着黑色外皮去,沿着红线来回走,鼻子贴着地面,走两步就停一下。巴克跟在它旁边,嘴里的小红旗不时往地上一插,插完再拔出来。
一面小旗。
又一面小旗。
很快,北侧红线外沿多出五个标记点。
老约翰扭头看着巴克。
“它是在画地图?”
沈旭盯着几面小红旗的位置。
“不,它在报点。”
“这有区别吗?”
“地图给人看,报点给我听。”
“我更听不懂了。”
“那你继续挖。”
老约翰抬起铁锹,刚要下手,沈旭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碰旗子之间的地方。”
老约翰的铁锹停在半空。
“你让我挖哪儿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发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