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财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怀里的蜂蜜桶掉到土上，滚出去两圈。
它急忙追过去，把桶抱在胸前，爪子在桶身上拍了两下，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摔坏。
沈旭走过去，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发财没有躲，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铁锹。
“发财，干活。”
发财往后退。
“别装听不懂。”
发财继续退。
“给饼干。”
发财停住。
老约翰抬起眉毛。
“老板，你每次让它干活都要先付工钱？”
“农场没有免费劳动力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是农场主吗？”
“农场主也得讲市场。”
沈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，在发财眼前晃了晃。
发财伸爪来拿。
沈旭把饼干收回去。
“先找地方。”
发财歪了歪脑袋。
沈旭指着地面。
“哪里震得厉害，把桶放哪里。”
发财抱紧蜂蜜桶，慢吞吞往前走。
老约翰举着铁锹给它让路。
“它真听得懂？”
“它只听得懂饼干。”
“那叫听得懂吗？”
“能干活就行。”
发财走到第一面小红旗旁边，停住，耳朵贴着地面。
地下的闷响传来。
咚。
发财立刻抬头，抱着桶后退。
它换到第二个标记点。
咚。
它又退。
第三个标记点。
声音变成两下。
咚，咚。
发财的爪子在地上按了按，随后抱着桶往东走。
老约翰跟在后头，铁锹扛在肩上。
“它这是在找蜂蜜，还是在找管子？”
“现在还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就不会让它自己选。”
发财走了十几步，忽然停在一片杂草前。
那片杂草不高，叶子发黄，根部却压着一层湿黑色泥土。旁边没有裂缝，没有标记，甚至连佩奇刨出的土痕都没有。
发财把蜂蜜桶放下。
它先看桶，再看草堆。
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杂草被压倒，湿气从土里挤出来。
沈旭的目光落到那片草上。
地下的闷响再次传来。
咚。
这一次，声音从发财屁股底下传出。
老约翰手里的铁锹滑了一下。
“它找到了？”
发财坐着不动，抱起蜂蜜桶，拿桶底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咚。
地下回了一声。
咚。
发财又敲。
地下又回。
咚。
老约翰张着嘴。
“它在跟管子聊天？”
“像是。”
“那它们聊什么？”
沈旭伸手把发财从草堆上拉起来。
发财抱着桶不松手，四只爪子蹭着地面，屁股离开湿土后，还回头看了草堆一眼。
沈旭把铁锹插进草堆旁边。
“聊天结束，轮到我问。”
老约翰赶紧往后退。
“老板，你确定从这儿下铲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还挖？”
“我知道下面有东西。”
“万一是另一个黑色外皮呢？”
“那就继续找。”
“万一是矿坑裂缝呢？”
“你站远点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沈旭一脚踩住铁锹，锄头落下。
咔！
铁尖穿过湿土，撞上金属。
声音清脆。
发财抱着桶往后跑。
佩奇鼻子一抬，前蹄蹭地。
巴克叼起小红旗，低吼两声，却没有越过红线。
沈旭没有继续往下砸。他顺着锄头旁边挖开一圈土，先清掉表层湿泥，再把土块一块块搬到旁边。
老约翰蹲在边上看。
“老板，挖个坑还要这么慢？”
“你来。”
“我来就我来。”
老约翰接过铁锹，照着沈旭挖出的空隙铲下去。
土块刚落下，坑底忽然喷出一股湿气。
老约翰手臂一抖，铁锹差点飞出去。
“有水！”
“不是水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压力。”
沈旭抓住他的手，把铁锹抽回来，继续沿着管线方向扩坑。
湿土被翻开。
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露出来，外径比老约翰的大腿还粗。铁管上缠着断掉的麻绳，绳结已经烂成黑泥，管壁上贴着一块歪斜的金属牌。
上面的编号只剩半截。
g－y－017。
下面还有一个被锈迹盖住的字母。
b。
老约翰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主线？”
沈旭用铁锹柄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阀体。
阀体没有动。
管壁里的震动却顺着铁柄传了出来。
比刚才更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有一股水压正从外头往这里推。
佩奇低声哼了一下，冲到坑边，獠牙顶住空气，前蹄刨开一小片土。
沈旭抬手。
“佩奇，退后。”
佩奇没有听。
它盯着坑里的铁管，肩背绷紧，鼻孔不断喷气。
沈旭走到它面前，手掌压住它的额头。
“退后。”
佩奇的脑袋被压低，硬毛慢慢伏了下去。
它往后退了两步，却仍然盯着坑里。
巴克绕着红线转了一圈，把小红旗插在沈旭脚边，旗杆朝着北侧倾斜。
老约翰抬头看了看。
“这管子接的是供水站？”
“方向对着北边。”
“那就砍断它。”
沈旭蹲下，看着阀门底部和土地交接的位置。
这里有两道旧焊口。
一边通向农场内部水网，另一边通往北侧。
阀体中间还有一只手轮，轮缘被锈层咬住，表面挂着水珠。
“现在不能砍。”
老约翰的声音拔高。
“都挖出来了，你告诉我不能砍？”
“里头还有压力。”
“那先关阀门。”
“主阀门的状态不清楚，关错了，农场里的水网会一起受冲。”
“那就先放压。”
“放到哪里？”
老约翰指了指北边。
“供水站。”
“那边的阀门有人动过，放过去等于给别人送一条路。”
老约翰慢慢放下铁锹。
坑底的铁管又震了一下。
这回，周围土层跟着抖出一圈细纹。
发财抱起蜂蜜桶，躲到沈旭身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沈旭看着那只桶。
“发财。”
发财把桶往身前推了推。
“借我用一下。”
发财抱得更紧。
“干活给两块饼干。”
发财松爪。
老约翰瞪着它。
“这也能谈？”
沈旭接过蜂蜜桶，把桶口朝下，放在阀门旁边的湿土上。
桶身立刻传出轻微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