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压经过铁管，撞在木桶底部，发出沉闷的回声。
嗡。
咚。
嗡。
咚。
沈旭伸出手，按住桶沿。
“主控阀门在这里，旁边还有一条农场支路。”
老约翰凑近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桶告诉我的。”
“桶又不是发财。”
“发财的桶。”
“那还是桶。”
沈旭用铁锹柄在坑边画出两条线。
一条朝北。
一条朝南。
南侧那条线穿向白菜地。
北侧那条线连着旧供水站。
两条管道在阀体下方交错，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铁筋。
“想切断外部水网，先得把农场支路从这里分出去。”
老约翰看着地下管线，脸上的轻松没了。
“要是挖错一寸？”
“白菜地先遭殃。”
“要是动错阀门？”
“北侧活土可能吸到压力。”
“要是管子突然裂了？”
“我们三个加两只熊一起洗澡。”
发财抱着空桶往后缩。
老约翰咬了咬牙。
“那还挖什么？”
沈旭把铁锹扛到肩上。
“挖清楚。”
“找到阀门就能清楚？”
“找到节点，才有资格谈切断。”
他抬手指向坑底。
“今天只找，不动它。”
老约翰盯着那只锈迹斑斑的主控阀门，慢慢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话刚落，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石子的声音。
先是一声。
接着又是一声。
沈旭转过头。
南门方向，一道身影抱着平板，踩着碎石路冲了过来，西装下摆沾满泥，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
李泽宇隔着老远就开始喊。
“老板！先别动手！！”
沈旭站在坑边，铁锹搭着肩。
李泽宇冲到红线外，抬手撑住膝盖，平板屏幕朝着所有人亮起。
“法院刚下达了临时禁令！”
他吸了两口气，抬头盯着坑里的铁管。
“禁止我们破坏任何可能涉及公共安全的地下设施！”
南门外的风贴着地面刮，登记棚前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，雷蒙站在车旁，手里捏着一份法院禁令。
沈旭扛着锄头站在红线里，锄尖还沾着湿土，面前的旧管线只挖出一截。
“都停下。”
法院传票官抬起手，声音压过了风。
“根据临时禁令，红杉农场不得继续挖掘、拆除、切断任何可能涉及公共安全的地下设施。沈先生，请你放下工具。”
沈旭没有放。
直播间里，弹幕已经滚成一片。
“终于来了，主播这次真要进去了？”
“法院禁令都送到门口了，还敢挖？”
“别说了，刚才看见那根管子冒黑水，我现在连屏幕都不敢碰。”
“主播赶紧认错吧，农场没了还能重建，人进去了可就没法直播了。”
雷蒙抬了抬下巴，朝那截铁管扫了一眼。
“沈旭，管线属于公共安全设施。你继续动，就是藐视法庭。”
沈旭把锄头往地上一杵。
“你们昨天还说它是废弃设施，今天又成公共安全设施了？”
雷蒙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昨天是现场描述，今天是法律认定。”
“变得挺快。”
“法律不会跟着你的直播节奏走。”
“那它能不能跟着水流走？”沈旭低头看着管壁，“这根管子刚才还在往农场里送压力。你们站在外头喊公共安全，谁负责里面的污水？”
传票官把手里的文件翻开。
“我不负责判断污染来源。我只负责送达和执行禁令。现在，请你让开。”
沈旭没有让。
南门登记点外站着几名媒体记者，镜头全对着这边。远处，雷蒙安排的扩音器还在重复播放禁令内容，一遍又一遍，听得人脑仁发紧。
“沈旭，放下锄头！”
“立即停止土工作业！”
“任何擅自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，都将承担刑事责任！”
李泽宇从登记棚后面走出来，手里夹着一沓文件，西装袖口沾了灰，眼镜歪在鼻梁上。
他没有先看雷蒙，伸手把沈旭的锄头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先别挖。”
沈旭侧过脸。
“你也投降了？”
“我让你别挖，没让你认输。”李泽宇按住胸口，喘了两口，“今天谁敢把你送进去，我就让谁把送达材料重新读一遍。”
传票官皱眉。
“你是代理人？”
“我是账单管理员、费用审核人、农场临时法务，还负责给发财算饼干。”李泽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，“你要登记身份，我能给你列四种。”
“请不要妨碍执行。”
“我没有妨碍。我在核对。”
李泽宇把文件举到传票官面前。
“禁令的保护对象是什么？”
传票官扫了一眼。
“公共供水设施，以及与公共安全有关的地下管线。”
“很好，写得很清楚。”
李泽宇又抽出一张纸。
“那这条管线登记在哪个公共设施名册里？”
传票官接过纸，低头看了几秒。
“禁令已经确认它涉及公共安全。”
“我问的是登记，不是形容。”
“这属于后续核查内容。”
“那就先别拿它来限制农场主。”
雷蒙上前一步。
“李泽宇，你想靠文字游戏拖时间？”
“文字游戏？”李泽宇推了推眼镜，“雷蒙，你们申请禁令的时候，递交了管线公共登记、现行维护主体和产权转移记录吗？”
雷蒙没有回答。
“你问他干什么？”传票官抬头，“申请方材料已经经过审查。”
“审查过，不等于材料完整。”
李泽宇把手里那沓文件往登记桌上一放，纸页散开，露出一张带着五年付款记录的账单。
“法官阁下，先别急着替雷蒙回答。既然你们拿着禁令保护公共设施，那我们就按禁令里写的词，一个一个核。”
传票官的眉头压了下来。
“现场没有法官。”
“那就把材料交给现场执行人员。执行人员总得知道自己保护的东西归谁。”
雷蒙伸手要拿账单。
李泽宇把纸往后一收。
“别碰。”
“这是赫利俄斯调查材料。”
“这一张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