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宇抽出那张最薄的账单,拍在桌面上。
“这是红杉农场过去五年的保压维护费记录。付款方不是市政部门,收款方也不是公共供水机构。”
传票官低头看去。
账单上的金额每个月都不高,日期却一月接一月连着排开。备注栏只有一行字。
旧线保压。
代维护。
非公共供水。
雷蒙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卡了一下,随后猛的刷开。
“什么叫非公共供水?”
“这不是市政管线?”
“雷蒙刚才不是说公共设施吗?”
“账单都交到私人账户了,还保护个什么?”
李泽宇把另一份产权文件压到账单上。
“再看这个。供水站旧维护资料里,停用证明没有阀门编号,维护证件没有资产来源,最后一次检修记录也没完成核验。你们手里的禁令,把一条产权不明、登记缺失、维护主体转为私人外包的旧管线,直接写成公共设施。”
传票官捏着文件,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些材料需要核验。”
“可以核验。”李泽宇抬起眼,“但在核验之前,禁令能不能先准确写明保护对象?”
雷蒙终于开口。
“这不影响禁令执行。管线连接公共水网,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破坏。”
“连接公共水网?”
李泽宇笑了一下,笑意没有到眼里。
“那请你把连接点指给我。”
雷蒙抬手指向坑里的铁管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属于农场登记土地。”
“地下设施跨越土地。”
“谁铺的?”
“旧项目留下的。”
“谁维护?”
“公共安全部门会负责。”
“哪一个部门?”
雷蒙的手放了下来。
李泽宇又抽出一张纸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问题。你们在申请禁令的时候,只写了‘公共安全’,没有写资产归属;只写了‘地下设施’,没有写现行维护人;只写了‘可能造成污染’,没有提交污染来源确认。”
他把纸翻过来,指尖敲在最下面一行。
“可你们拿到了这条管线连续五年的保压维护费账单。”
雷蒙的脸色变了。
李泽宇盯着他。
“最便宜的那张。”
雷蒙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“账单副本在农场档案里。你们每个月扣得太少,少到没人愿意查。”
“这不能证明产权转移。”
“确实不能。”
李泽宇点头,把账单重新压平。
“可它能证明一件事。你们知道这条线不是普通公共供水管,却故意用公共安全名义申请禁令。”
传票官抬起头。
“请注意措辞。”
“我已经很注意了。”李泽宇将几张纸按顺序摊开,“我没有写你们违法。我只写材料出现冲突。现在请你记录,申请方提供的公共设施说法,和连续五年的私人保压维护费记录不一致。”
“我不会这样记录。”
“那我来记录。”
李泽宇拿出自己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
“时间,傍晚六点二十七分。现场执行人员拒绝记录申请材料与费用记录之间的冲突。地点,红杉农场南门登记点。见证人,三名媒体记者,直播间在线观众……”
传票官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登记。”
“你没有权力要求我接受你的记录。”
“我也没要求你接受。你只要继续站在这里,我就继续写。”
南门外,风声停了一下。
雷蒙看着那本笔记,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落下去。
他原本以为禁令能把沈旭按在红线里,没想到李泽宇顺着禁令的措辞往回查,直接把他们递交的材料拆开了。
沈旭靠着锄头,抬手摸了摸耳朵。
这动作很轻,李泽宇却看见了。
“李大少爷,别只查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查查他们为什么只找最便宜的那张。”
李泽宇的笔尖停住。
他低头看向账单。
保压维护费每月金额很低,收款账户却在第三年换过一次。换户之后,备注从“旧线保压”改成“生态设施维护”。第四年又多了一栏,写着“异常水压测试”。
李泽宇翻出产权文件,手指在几行字上快点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克洛伊从登记棚里走出来,冲锋衣领口压着风,手里还握着记录仪。
她接过账单,没有触碰原件,只看着李泽宇指的位置。
“异常水压测试从第四年开始。”
“对。”李泽宇把两页文件并在一起,“而你们申请禁令的依据,正是这条管线可能涉及公共安全。”
沈旭抬眼。
“他们先测试,再申请保护。”
克洛伊没有接这句判断,只对着记录仪开口。
“现场确认:保压维护记录中出现异常水压测试条目,时间早于本次临时禁令申请。该条目来源和授权链尚未核验。”
雷蒙转身盯着她。
“克洛伊,你站在哪一边?”
“我站在记录旁边。”
“你是凡多姆家族的人。”
“家族身份不能替代证据。”
她把记录仪抬高了一点。
“雷蒙,如果你认为这份账单无效,请提交反向材料。包括公共登记、资产来源、维护授权和水压测试许可。”
雷蒙的喉结动了动。
传票官翻着文件,越翻越慢。
“禁令已经送达。”
“送达我不否认。”李泽宇把产权文件收起,“但禁令保护的对象必须存在,范围必须清楚,申请方必须对材料负责。”
“你想表达什么?”
李泽宇推了推眼镜,将那张最便宜的账单拍在传票官面前。
“法官阁下,禁令保护的是公共设施。可根据这份连续五年的保压维护费账单,该管线长期由私人账户承担维护,供水站也没有完成公共设施登记。它现在最多是一项产权待核验的废弃资产。”
他指向坑里的铁管。
“农场主清理自己土地里的私人废弃管线,和破坏公共安全是两回事。”
传票官盯着账单,半天没有翻页。
李泽宇的声音压低,字却一句比一句清楚。
“既然它是私人废弃资产,且没有市政登记,沈旭在自己土地上清理私人垃圾,何来破坏公共安全?”
直播间炸了。
“好家伙,禁令反向锁死!”
“雷蒙挖的坑,李大少爷顺手铺成了路。”
“账单机器今天升级成法务怪物了!”
“主播别动锄头,先让李哥把他们的纸撕了!”
传票官的手指压着账单边缘,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