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蒙向前半步。
“这条管线连接外部供水站,任何切断行为都会造成压力变化。你们承担不起后果。”
“后果谁承担?”沈旭终于开口,“你们把脏水送进来,还是我们负责接?”
雷蒙没有回答。
沈旭看向传票官。
“你们要我停工,我可以停。现在请你们留下书面说明,写清楚谁负责这条管线,谁负责污水,谁负责管线爆裂后的农场损失。”
传票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禁令没有要求我承担损失。”
“那就别要求我承担。”
沈旭握住锄头柄,指腹压过木头上的裂纹。
“管线在我地底下,水要进我的地,禁令却只保护管子,不管里面装什么。你们这规矩挺会挑地方。”
克洛伊低头翻开记录本。
“我建议补充记录,现场存在持续压力反馈,管线内部介质尚未完成确认。”
“不能确认就不能动。”传票官立刻抓住这句话。
李泽宇抬起手。
“同样,不能确认是公共设施,也不能用公共设施禁令限制清理。”
两句话撞在一起,登记点重新安静。
风从坑边掠过,铁管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咚。
沈旭脚下的土跟着动了一下。
雷蒙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声音很轻,只有坑边几个人听见。
沈旭低头看向铁管。
李泽宇把账单往传票官面前推了推。
“现在请你选择。要么承认主体不明,暂时搁置执行;要么坚持执行,然后在记录上写清楚,你在没有确认产权、维护责任和污染来源的情况下,要求农场继续承受地下压力。”
传票官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看账单,又看看坑里的管线,最后把禁令折回文件夹。
“我需要向法院申请进一步说明。”
“那就是暂时不能执行?”
“我没有这样说。”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李泽宇将笔记本合上,“我们会按现场事实记录。禁令主体存在争议,执行暂缓,农场保留继续采取必要防护措施的权利。”
传票官抬头。
“必要防护,不等于切断。”
“当然。”李泽宇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也没说要切断。”
沈旭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不是让我别挖吗?”
“我让你别挖管子。”
“那挖土呢?”
“土属于农场。”
沈旭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雷蒙盯着两人,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你们别高兴太早。只要供水站还在外面,法院随时能补充禁令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补。”李泽宇收起账单,“下次记得把产权一并补上。”
雷蒙的脸彻底沉了。
南门外,记者的镜头还亮着。弹幕从“主播要进去”变成了另一种声音。
“原来对面根本没查清楚管子归谁。”
“公共设施四个字不是万能护身符啊。”
“雷蒙笑不出来了。”
“李大少爷今天没砸钱,砸的是账单!”
传票官转身走向公务车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沈先生,禁令没有正式撤销。你们不要越过范围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旭扛起锄头,“我只守我的地。”
“也不要破坏地下设施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你最好记住。”
沈旭抬头。
“你也记住一件事。管子要是自己炸了,别把账单寄给我。”
传票官没有再回头。
车门关上,车辆驶离南门登记点。
雷蒙还站在红线外,没有走。
李泽宇将那张账单塞回文件袋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“搞定。”
沈旭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差点把我们说成清理私人垃圾。”
“事实如此。”
“那根管子里还有黑水。”
“所以我用了‘私人废弃资产’,没用‘垃圾’。”
“你还挺会挑词。”
“我花了钱学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只会砸钱吗?”
“我现在开始让钱替我工作。”
克洛伊看着记录仪里的时间戳,补上最后一行。
“现场程序结果:临时禁令因保护主体不明,暂缓执行。农场主未越过红线,未接触外部设施,保留内部防护权。”
李泽宇凑过去。
“把‘防护权’写粗一点。”
“记录不写粗体。”
“那你多写两遍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重复不增加证据效力。”
沈旭扛着锄头往主屋方向走。
“你们慢慢研究效力,我去看看那根管子。”
李泽宇立刻跟上。
“不是说不挖?”
“我不挖管子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?”
“看它有没有自己漏水。”
“这也算防护?”
“算观察。”
“观察能不能收费?”
“你要是再问收费,我就把你刚才那张账单算到晚饭里。”
李泽宇脚步一顿。
“晚饭不属于诉讼费用。”
“那就从你的饭钱里扣。”
克洛伊跟在后面,记录仪还亮着。她刚走过登记棚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电流声。
不是外面的扩音器。
来自主屋里的离线警报。
艾米莉亚的声音穿过夜色,急促得没有半点停顿。
“老板,供水站的阀门被远程强行开启了,超高压污水正在涌入旧管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