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侧的夜色被一声闷响顶开。
沈旭脚下的土猛的起伏，裂缝顺着坑边爬出去，黑色水珠从泥里往外冒，铁锈味混着药臭钻进鼻腔。
“退后！全都退后！！”
老约翰吹响铜哨，声音刺破夜风，猎枪没有抬起，手臂却横在巴克和发财前面。
巴克叼着小红旗，爪子踩住红线，短促的低吼一声。
佩奇的鼻子拱进湿土，獠牙刚露出来，沈旭抬手按住了它的额头。
“别碰，往后。”
佩奇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，蹄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沟，硬是退回红线内。
发财抱着蜂蜜桶缩到老约翰身后，桶沿遮住半张熊脸，只剩两只眼睛盯着坑里的铁管。
“老板，地底下那东西疯了！”
老约翰盯着裂开的土面，手里的哨子还在嘴边。
“不是东西疯了，是有人把供水站的阀门拧开了。”
沈旭蹲在坑边，手掌悬在铁管上方。
管壁在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都顺着泥土传进骨头里。
坑底那截g－y－017－b旧管线，刚才还只是贴着水压震动，转眼间已经开始往外顶。周围的土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，细纹一圈接着一圈的裂开。
黑水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沾上泥，泥就冒白泡。
“退到南边去！”老约翰扭头冲动物们吼，“佩奇，走！发财，别抱着你的破桶了，快走！！”
发财抱紧桶。
老约翰气得胡子乱颤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还惦记桶？”
发财把桶往身前一挡。
沈旭抬了抬手。
“桶给我。”
发财的爪子收紧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给我，算工钱。”
发财停住。
“干完活，三块饼干。”
发财立刻松爪，把木桶推到沈旭脚边，随后抱着脑袋往后挪。
老约翰瞪着它。
“你这熊，掉钱眼里了？”
沈旭拎起蜂蜜桶，将桶口朝下，扣在阀门旁边的湿土上。
木桶刚落地，桶身立刻发出嗡的一声。
嗡——
铁管里的闷响跟着变了。
咚。
嗡。
咚。
嗡。
沈旭的手掌压住桶沿，脚下的震动一层层传进来。
外部水压沿着管壁往南顶。
农场内部那条支路就在阀体下方，白菜根线缠着管壁，南瓜活土压着旧沟。水压每往前推一寸，农场北侧的土层就跟着鼓起一寸。
“老板，能关吗？”
老约翰握着铁锹站在坑边。
沈旭看向阀体中央那只生锈的手轮。
手轮卡在泥里，边缘挂满铁锈，两个旧焊口被水压顶得发出细响。
“能。”
老约翰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关！”
“现在还不能。”
“你刚才说能！”
“能关，不代表现在关。”
沈旭抓住铁锹柄，沿着阀体周围扫开泥土。
铁锹落下，泥浆溅到裤腿上。
坑底的铁管猛的震了一下。
砰！
阀体旁边炸开一道裂口，黑水冲出来，擦着沈旭的鞋边扑过。鞋边的泥土立刻冒起一圈白烟，鞋底往下陷了半寸。
老约翰的脸变了。
“老板，出来！”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
“这水能把铁都咬穿！”
“所以才要关。”
“关不上就退！”
“退了它就进农场。”
老约翰抬头看向北侧。
红线外的湿土已经鼓起十几处包，远处干草被水汽压倒，黑色水痕沿着地缝往菜地方向爬。白菜地就在那条线后，南瓜根线也横在支路附近。
一旦管线裂开，水压不会停。
整片北侧都会塌。
“这种压力，拿人去顶有什么用？”
老约翰的声音发哑。
“它能冲翻车，能冲断铁管，能把咱们几个全卷进去！老板，退吧！先把动物带走！！”
沈旭没有退。
他盯着那只手轮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。
“老约翰。”
“在！”
“把巴克和发财带去南边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关阀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还有佩奇。”
老约翰回头看了一眼佩奇。
佩奇站在红线里，身上的硬毛全竖着，鼻孔往外喷着白气，四蹄死死踩住地面。
“佩奇也不行！”
老约翰把猎枪往背后一挂，抓住铁锹就要跳进坑里。
沈旭伸手拦住他。
“你下去，阀门还没关，先把你冲进白菜地。”
“我能帮你顶住！”
“你顶不住。”
“那也比让你一个人送命强！”
沈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守线。”
老约翰的手停住。
“这是命令？”
“这是活。”
两句话落下，坑底又传来一声沉响。
轰！
泥土向上顶了一下。
巴克叼着小红旗冲到坑边，旗杆插进湿泥，立刻歪向南侧。它盯着那道裂口，短促的吠声一声接一声，却没有越过红线。
沈旭回头。
“报哪里？”
巴克又叫了一声，爪子踩住旗杆旁边的土。
沈旭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
不是阀体。
是阀体下面。
那条连接农场内部支路的旧管线，外皮已经鼓起，黑水正沿着焊口往下压。
“老约翰，铁锹给我。”
老约翰把铁锹递过去。
沈旭一把插进阀体旁边，撬开湿泥，露出手轮下方的卡槽。
里面缠着一圈黑色根须。
变异白菜的根线顺着管壁钻过来，已经贴到阀门下方。根线泛着细金色，碰到黑水后，颜色一点点发暗。
“白菜根线被水压带动了。”
老约翰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们要往裂缝里钻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吸水？”
“吸多了就会把阀门当成生态导线。”
老约翰听得脑袋发紧。
“说人话！”
“再等，它会把污染水带进农场根区。”
老约翰骂了一声，转身冲巴克挥手。
“巴克，带发财走！佩奇也走！”
巴克没有动。
佩奇低下头，獠牙顶住地面，身体往前压。
沈旭看着它。
“佩奇，听话。”
佩奇不动。
“你留下，等会儿要顶阀门。”
佩奇抬起头。
沈旭指了指坑底。
“但不许冲。没有我的话，不许碰人。”
佩奇鼻子里喷出一口气，慢慢走到坑边。
老约翰一把抓住发财的木桶。
“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