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约翰看了眼坑底那根大腿粗的铁管，又看了眼沈旭。
“这玩意儿比你腰还粗。”
“所以才叫你拿电锯。”
老约翰咬了咬牙，转身冲向南边。
“你们几个，守好红线！谁敢过来，我先吹哨，再骂人！”
巴克叼起小红旗，立在坑边。
佩奇站在沈旭身后，鼻孔里喷着热气，肩背还在起伏。
发财抱着空桶，默默往后挪了三步。
沈旭扭头看它。
“你跑什么？”
发财抱紧桶。
“锯管子不用你出力。”
发财点了点头。
“但你欠我三块饼干。”
发财脚步一顿。
沈旭抬起那只沾血的手。
“再加一块，四块。”
发财抱着桶走回来，坐在红线旁边，把桶放在自己面前。
沈旭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倒是讲信用。”
发财拍了拍桶底。
“行，记账。”
远处传来发动机声。
不是老约翰。
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北侧红线外，车门打开，雷蒙抱着扩音器走下来。他身后没有执法队，只有两个记录人员和一台架在车顶的摄像机。
扩音器很快响了起来。
“沈旭！立即停止拆除行为！”
声音盖过了风。
“根据临时禁令，红杉农场不得破坏任何可能涉及公共安全的地下设施！”
沈旭抬头。
“你们刚才不是回去申请说明了吗？”
雷蒙握着扩音器，站在白线外。
“申请说明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破坏管线。你已经关闭阀门，现在还要锯断外部连接，这是在自绝后路！”
沈旭蹲下，抹掉铁管上的湿泥。
“后路？”
雷蒙把扩音器贴近嘴边。
“没有外部水网，你的农场撑不过一个旱季！你以为靠几块土、几棵白菜，就能替代整套供水系统？你这是拿十万英亩土地赌气！”
李泽宇从南边赶过来，手里抱着一只工具箱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雷蒙，你先把公共设施登记拿出来。”
雷蒙看向他。
“现在不是谈账的时候。”
“你们每次说这句话，最后都要谈账。”
李泽宇把工具箱放到沈旭旁边，拉开扣锁。
“产权没有核清，维护人没有确认，污染来源没有核实，禁令只保护管子，不负责里面的水。你现在站在外面喊公共安全，喊得挺便宜啊。”
雷蒙的脸色沉下去。
“李泽宇，你们切断这条管线，农场会失去最后的外部水源保障。”
李泽宇的手停在箱盖上。
“这句话倒是真的。”
沈旭抬眼。
“你担心？”
李泽宇没有看他。
“我担心很正常。现代农业完全内循环，谁敢拍胸口说没问题？灌溉、蓄水、过滤、备用水源，哪一项不需要钱？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“先算清楚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？”
李泽宇看着坑里的铁管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最好在你把它锯断之前。”
沈旭笑了一声。
“晚了。”
“什么晚了？”
“锯已经来了。”
老约翰扛着一台电锯跑回来，身上挂着两根电线，络腮胡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
他把电锯往地上一放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老板，油电都接好了。先说清楚，这把锯是二大爷留下的，坏了你赔。”
“农场是我的。”
“那就从你的农场账上扣。”
李泽宇抬起头。
“维修费用可以列入设备处置成本。”
沈旭和老约翰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只是提醒。”
“你一提醒就要多一张表。”
“表能救命。”
“你昨天还想给发财的饼干做资产登记。”
“那是误会。”
发财抱着桶，朝李泽宇低吼了一声。
李泽宇把脸转开。
“它还记着。”
老约翰把电锯拎进坑边，低头看了眼手轮和两道焊口。
“从哪儿下？”
沈旭蹲下，用铁锹柄敲了敲阀门北侧。
咚。
管壁里的震动传来。
南侧支路安静了许多，北侧铁管却还在发颤。
“阀门后面，离焊口远一点。”
老约翰皱着眉。
“锯断之后，里头的水怎么办？”
“先让它喷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喷完就没了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沈旭看着他。
“因为它只有一条路。”
李泽宇把平板递过来。
屏幕上全是现场数据。
“外部水压还在降。阀门卡死后，压力没有再进入农场支路。可这段管子里还有残压，切开后可能喷出一股黑水。”
“准备干土。”
“已经准备了。”
“白菜根呢？”
“克洛伊带来了。”
克洛伊从后方走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封存箱。她的额角还肿着，声音发哑。
“根线、干土、活土，分开装的。没有直接接触污染水。”
沈旭点头。
“等我喊。”
克洛伊看着电锯，又看着坑底。
“沈旭，切割属于主动拆除行为。禁令虽然暂缓执行，但没有撤销。”
雷蒙立刻抓住这句话。
“听见了吗？克洛伊也确认你不能动！”
克洛伊没有理他，盯着沈旭。
“我只是在记录风险。产权、维护责任、污染来源仍有争议，外部设施归属没有完成核验。农场内部已经出现持续压力反馈，必要防护范围需要现场判断。”
雷蒙握紧扩音器。
“你这是在替他找借口！”
“我在记录。”
“你站在家族资产的对面！”
克洛伊抬起记录仪。
“家族身份不能替代证据。”
雷蒙的声音卡了一下。
沈旭接过克洛伊递来的护目镜，戴在脸上。
“她说得对。你们谁要拦，就把登记、维护、授权、污染四条链一起拿出来。”
雷蒙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线就在他的脚尖前。
“沈旭，你这是在自绝后路！没有外部水网，你的农场撑不过一个旱季！”
扩音器里的声音传出很远。
主屋方向，艾米莉亚坐在客厅沙发旁，咬着棒棒糖，盯着离线屏幕上的画面。
她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老板，雷蒙的扩音器声音已经进直播了。现在有三万多人在线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听。”
“直播间里已经开始刷‘农场要渴死了’。”
“保留。”
“有人说你是疯子。”
“保留。”
“有人说李泽宇被你骗光了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