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约翰冲进门时,铜哨还挂在嘴边。
“老板,湖水……湖水变清了!!”
沈旭端着茶杯,杯沿停在唇边。
“你把湖喝干了?”
“我喝个屁!”老约翰一把扯住他的袖口,“是真的清了!边上的水能看见底,连鱼都游出来了!”
克洛伊抬起头,指尖碰到检测仪,手在半空停了停。
李泽宇刚拿起外套,听见这句又把外套放回椅背。
“黑水湖?”
“就是那个能把铁管咬出泡的黑水湖!”老约翰瞪着眼,“湖边那圈黑水退了,水草全冒出来了。你们再不去,鱼都要排队上岸了!”
沈旭放下茶杯。
“走。”
克洛伊拿起检测仪。
“先说好,只看边缘,不下水,不取湖底样本,不碰那块铭牌。”
“你这人出门前能不能别念规矩?”
“你上次听了,少了三道伤口。”
“那我听。”
李泽宇看着两人走向门口,伸手拿起账本。
“等等。”
沈旭回头。
“你又要算什么?”
“湖水变清,可能涉及农场内部水源评估。我得记录水面变化、可见深度、鱼类活动、边缘湿度,还有后续灌溉影响。”
“你带账本去看湖?”
“数据比风景值钱。”
老约翰撇嘴。
“那你记不记发财刚才偷吃了六块饼干?”
“六块?”李泽宇低头翻页,“为什么不是四块?”
“它把你桌上的两块也吃了。”
沈旭看向艾米莉亚的空椅子。
客厅里没有人回应,只有离线设备亮着一排小灯。
老约翰抬手指向门外。
“她在水塔边盯无人机呢。刚才有东西在湖外头转。”
沈旭的脚步停了。
“几架?”
“一架,黑色的,绕着红线飞了三圈。”
克洛伊立刻按亮记录仪。
“拍摄方向?”
“湖。”
“有没有越线?”
“没越。它倒是挺讲规矩。”
沈旭把茶杯塞给李泽宇。
“拿着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我也没让你喝,别摔了,杯子算农场资产。”
李泽宇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,脸色发白。
“我现在连杯子都不能自由支配?”
“你支配过度会破产。”
老约翰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走吧,别让那玩意儿把湖底拍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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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水湖边的风没停,湖面却像换了一层皮。
沈旭刚走下坡,脚步就慢了。
原本贴着岸边的黑水退开一圈,清水从泥里往外涌,水草顺着浅滩疯长,嫩叶顶破黑泥,一丛接着一丛。
老约翰站在警戒线外,手里的猎枪没有抬起。
“昨晚这里还是一锅墨汁。”
克洛伊蹲在岸边,检测仪贴近水面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。
她的手指扣住仪器边缘,指节轻轻发白。
“酸碱度回到正常区间。”
“你确定仪器没坏?”沈旭问。
克洛伊没抬头。
“仪器刚才在供水站测过,功能正常。”
“那换一台。”
“我带了三台。”
她从箱子里取出第二台,调试,检测。
结果一样。
第三台也一样。
老约翰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算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克洛伊盯着屏幕,“重度污染水体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这种变化。”
“你说清楚点。”老约翰皱着眉,“它到底清没清?”
克洛伊抬起头,声音发哑。
“边缘水体清了。”
“那就清了。”
“只能确认到这里。”
“水都能看见我的靴子了,还要确认什么?”
“湖心。”
克洛伊指向水面深处。
岸边清水只延伸出几十米,再往前,湖水依旧黑着,像一层没有散开的墨。黑与清在湖面上交界,界线没有移动,却不断起着细波。
沈旭蹲下来,没有碰水。
清澈水底,几条肥硕的冷水鱼从水草间游过,背鳍泛着银光,尾巴一摆,泥沙轻轻散开。
老约翰瞪圆眼睛。
“那鱼以前有这么大?”
“以前你看不见。”沈旭盯着水底,“不是鱼突然长出来。”
“你又知道?”
“它们早就在里头。”
克洛伊把记录仪对准鱼群。
“完整画面保留。水体透明范围,鱼类数量,水草生长位置,时间全部登记。”
老约翰往前挪了半步。
巴克不在这里,没人拦他。
克洛伊抬手挡住。
“别过线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“你看一眼会变成踩两步,踩两步会变成捞鱼。”
“我捞鱼干什么?”
沈旭指着他的手。
“你手里都拿网了。”
老约翰低头看了看。
一张破渔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他手腕上。
“这是以前就有的。”
“你来湖边带渔网?”
“顺手。”
“你顺手挺多。”
老约翰把渔网藏到身后。
“我就看看,不下水。”
湖外传来细小的电机声。
沈旭抬头。
一架黑色无人机贴着红线外缘掠过,镜头朝向湖面。它没有进入农场范围,只悬在外侧拍摄,机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克洛伊立刻抬起记录仪。
“外部航空器,未登记,红线外盘旋,拍摄目标疑似湖面。”
老约翰手指摸到猎枪。
沈旭看了他一眼。
老约翰把手放下,先吹了一声哨。
哨音传开。
水塔方向亮起一道红灯,艾米莉亚的声音从离线耳机里传来。
“看见了。它在拍湖,不是拍农场干涸的地。”
“先别动。”沈旭对着耳机开口,“保持距离,记录航迹。”
“它要是越线呢?”
“那再让猴子招待。”
无人机绕到湖面另一侧。
沈旭眯起眼。
清水边缘正好挡住湖心,拍过去只能拍见浅滩和鱼群,深处的黑水全藏在反光里。
像有人拿了一块布,盖住了湖中央。
克洛伊也看见了。
“它在找湖心。”
“湖心有什么?”
沈旭没有接话。
他的肩膀旧伤泛起一阵麻,湖底的水流顺着脚下泥土往上撞,断断续续,像一口压着声音的呼吸。
有东西在水底动。
不是鱼。
不是水草。
更深处传来一股缓慢的压力,贴着湖床推过去。黑水边缘忽然卷起一圈泥沙,清水向外散开,几条冷水鱼受惊冲进草丛。
老约翰抓紧渔网。
“湖底塌了?”
“别出声。”
沈旭盯着深水交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