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洛伊的手指扣紧记录仪。
“水下大型生命活动。”
沈旭抬起手,挡住镜头。
“别拍深处。”
弹幕已经疯了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水底有船?”
“主播你挡镜头干什么!!”
“湖里是不是有史前动物?”
“放开镜头啊!!”
沈旭没有解释。他把摄像头重新转向岸边水草。
“浅滩今天的变化,大家看到了。深水区暂不公开,设备也不靠近。”
老约翰低声问。
“它是在帮你挡镜头?”
沈旭看着重新平静的湖面。
“它只是不喜欢别人盯着它家井口。”
“湖底还有井?”
克洛伊转过脸。
沈旭拿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就当风说的。”
“风不会提井口。”
“湖边风大,什么都能吹出来。”
克洛伊盯着他,没再追问,只把记录仪转回水面。
浅滩上的水还在变清。
一圈黑泥从水草根部退开,露出底下的白色砂石。冷水鱼游过砂石,尾巴扫起细沙,又把一片金属色的光压进水底。
沈旭看了一眼,没有靠近。
直播间的弹幕从质疑变成了刷屏。
“死地?”
“这鱼比我家狗还肥!”
“水草疯了吧!”
“昨天还是黑水,今天能照出人影!”
“凡多姆报告呢?出来解释!”
“主播别得意,湖清了不等于农场能灌溉!”
沈旭把最后一条弹幕念了出来。
“这句说得对。”
李泽宇抬头。
“你承认?”
“湖清是湖清,灌溉是灌溉。”沈旭看着浅滩,“一座湖不能替我管完整个农场。”
老约翰挠了挠头。
“那咱们高兴什么?”
沈旭起身,把检测仪递给克洛伊。
“先高兴湖不用继续喝脏水。”
克洛伊接过仪器,手指擦过他的掌心。
沈旭的手还带着干泥,掌心旧伤在水汽里发麻。
克洛伊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的手又裂了。”
“湖水没碰。”
“泥碰了。”
“农场的泥,问题不大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没死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这不是安全标准。”
“那你写个新的。”
“第一条,别什么都往手上碰。”
“第二条呢?”
“第一条执行完再谈。”
旁边的老约翰忽然吹了一声哨。
外圈无人机贴着红线下降,镜头再次朝向湖心。
沈旭转身。
“艾米莉亚。”
耳机里传来回应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让它离开。”
“怎么让?”
“按规矩来。”
远处树冠一阵晃动。
几只变异猕猴没有出现,只听见枝叶里传来连续的拍击声。那架无人机刚转过机身,外壳上突然贴上一团暗绿色刺球。
细藤从刺球裂口里钻出,缠住摄像头边缘。
无人机发出刺耳的报警声,猛的升高,又在半空失去方向。
它没有坠进农场,只摇摇晃晃飞向外圈。
沈旭对着镜头抬了抬手。
“拍浅滩可以,别拍别人家卧室。”
弹幕笑成一片。
“湖里有巨兽,树上有猴子,主播管这叫农场?”
“这无人机走得很有礼貌,至少没炸!”
“刚才那团绿藤是啥?”
“主播家植物也会反偷拍?”
克洛伊看着无人机远去,又看向湖心。
“刚才的水下活动没有进入浅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避开了清水区。”
“也许不喜欢晒太阳。”
“也许它在守着什么。”
沈旭没有回答。
湖面重新安静。
深水区的黑影已经沉回湖底,泥沙盖住了那片看不清的水域。浅滩依旧清,水草依旧长,鱼群绕着岸边游动。
沈旭把直播镜头对准清水。
“今天只看湖水变化。”
他抬手敲了敲镜头外壳。
“湖清了,鱼出来了,水草活了。其他东西,等证据够了再讲。”
克洛伊按下记录键。
“补充说明,当前未确认湖水整体完成净化,未确认深水区变化原因,未确认水下大型生命与湖水变化存在关联。”
老约翰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调查员活得真累。”
沈旭把茶杯从李泽宇手里拿回来。
杯里的茶已经凉透。
他看了一眼湖,又看了一眼茶。
“湖都知道自己换口气。”
老约翰问。
“你呢?”
沈旭把凉茶一口喝完,皱着眉咽下去。
“我也换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换一壶热的。”
湖面上,最后一圈泥沙慢慢散开。
深处没有再露出黑影。
只有一条水线,从湖心绕过浅滩,贴着湖底向远处延伸。
下午三点,红杉农场没风,没云,没水。
烈日压着地面,土层裂开一条条细缝,直播间里却比菜地还热闹。
“湖水清了有什么用?不下雨,看你怎么种地!”
“外部水网断了,主播准备拿嘴灌白菜吗?”
“买水车啊!!十万英亩农场,不会连水都买不起吧?”
艾米莉亚盯着满屏弹幕,棒棒糖咬得咔的一声断开。
“老板,凡多姆水军开始第三轮刷屏,关键词已经从‘死地’换成‘无水农场’。”
沈旭坐在门廊下,手里端着一杯凉茶,视线落在远处的白菜地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们说红杉农场最多撑到明早。变异植物需水量高,外部水网断掉以后,所有作物都会萎。”
“他们还挺替白菜操心。”
“有人建议你立刻买水车。”
“买。”
李泽宇刚把平板放下,听到这句,立刻抬头。
“买多少?”
“买一辆。”
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
“买来给你洗车。”
李泽宇的手指按住胸口,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沈旭,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”
“我也没开玩笑。你这身西装从南门走到菜地,袖口已经落了三层土,再不洗,回头别人以为农场开始种富二代了。”
“我问的是水源。”
“水源就在地上。”
李泽宇扭头看向院外。
地面干得发白,裂缝像被人拿刀划过。白菜地离主屋不远,叶片还撑着,可边缘有几片叶子已经卷了起来。
他走过去,蹲在土边,用手指扒开表层。
下面的土也是干的。
没有湿气。
没有水珠。
指腹捻开的土块直接碎成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