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宇盯着掌心，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滑。
“表层含水量继续下降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白菜根区呢？”
“你挖深点。”
李泽宇瞪了他一眼，拿起旁边的木尺，沿着白菜根部往下探。
木尺扎进土里不到半尺，底端碰到硬层。
他又换了个位置。
还是一样。
“根区没有明显水线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？”
“没有明显水线，你让我别急？”
“它们还没倒。”
“你要等它们倒了再急？”
沈旭端着茶杯，慢吞吞抿了一口。
“倒了就扶起来。”
“白菜不是人！”
“你刚才还说它需水量高，现在又不肯把它当人看，标准挺灵活。”
艾米莉亚把屏幕转过来。
“老板，水军开始引用专家访谈了。”
画面里，一名所谓农业专家坐在镜头前，身后挂着一张红杉农场降雨预测图。
“红杉农场目前处于高温零降雨区域，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没有有效降雨条件。外部水网切断后，农场只能依靠有限蓄水。按照公开资料估算，变异白菜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大面积失水，三日后无法完成发货。”
李泽宇看完，脸色更白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
“听见了？”艾米莉亚抬了抬下巴，“三天后，连他们都帮你算好了。”
沈旭看着那张图。
红杉农场被圈成一块干裂的红色区域，外面铺着大片黄色警示线。旁边还有一句醒目的标题。
“不要让消费者为冒险买单。”
李泽宇把平板拿回来。
“凡多姆的水军没有直接骂你了。”
“他们开始替买家担心。”
“这更麻烦。骂人只能带节奏，担心会让观望的人撤单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观望。”
沈旭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李泽宇跟着起身。
“你想发公告？”
“对。”
“先说明农场内部水源状况？”
“对。”
“公开蓄水量、灌溉能力、白菜存活率？”
“公开一部分。”
李泽宇拿出笔记本。
“哪些能公开？”
沈旭指了指白菜地。
“能看见的都能公开。”
“根区数据呢？”
“没有完整数据，不发。”
“湖水变清的检测结果呢？”
“只覆盖浅滩，别拿出来撑场面。”
李泽宇的笔尖停住。
“你准备怎么写？”
“简单。”
沈旭看向艾米莉亚。
“把完整直播打开，镜头对着白菜。”
艾米莉亚眯了眯眼。
“你不会又准备让白菜自己证明吧？”
“它们比我诚实。”
“白菜不会说话。”
“所以不会撒谎。”
艾米莉亚抬手接入直播。
镜头转向菜地。
一片片变异白菜铺在土垄上，叶片宽大，边缘泛着细细的金色。表层土干得发白，叶子却没有塌下去，只在热气里轻轻晃。
弹幕立刻炸了。
“主播别拍近景，远景都快秃了！”
“叶子卷了！已经开始脱水了！”
“这不就是死前挣扎吗？”
“主播赶紧买水，别拿直播骗大家！”
“水军是不是急了？白菜还站着呢！”
“站着有什么用？三天后能发货吗？”
李泽宇看着弹幕，声音压低。
“现在的支持者也开始怀疑。”
“很正常。”
“你不解释？”
“解释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刚才不是说买水车吗？”
李泽宇咬了咬牙。
“沈旭。”
“你急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。”
“我在替你算风险。”
“那你算出什么了？”
李泽宇把笔记本摊开。
“外部水网已经切断，黑水湖目前只确认边缘清澈，农场蓄水池无法覆盖全部灌溉区。天气预报给出零降雨，高温还会持续。变异白菜三天后要发货，限量一万颗，数量不能少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如果现在大量购水，运输成本先不提，水源来源也要核验。谁知道买来的水有没有问题。要是从外部供水站调水，等于重新把那条接口接回来。”
沈旭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“如果不买水，白菜能不能撑过三天，没有完整数据。”
“你说得挺好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继续算。”
李泽宇抬起头。
“你不做决定？”
“我已经做了。”
“什么决定？”
沈旭指着直播画面。
“预售。”
李泽宇手里的笔掉在地上。
艾米莉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挂预售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李泽宇看了眼干裂的土，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水军弹幕。
“沈旭，你是不是晒坏了？”
“脑子没坏。”
“农场有没有水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白菜能不能撑三天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卖？”
沈旭弯腰捡起那支笔，塞回李泽宇手里。
“因为我知道三天后要发货。”
“这叫知道？”
“这叫承诺。”
李泽宇握着笔，指尖轻轻发抖。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拿白菜。”
“白菜现在在地里。”
“所以才叫预售。”
“预售也得有货！”
“没有货我把自己寄给买家。”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你一斤多少钱？”
“我不卖自己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寄自己。”
“客服话术，别认真。”
李泽宇深吸一口气，把平板压在桌面上。
“限量多少？”
“一万颗。”
“价格？”
“按原价。”
“发货时间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
“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把时间写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