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旭伸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就是要写死。”
艾米莉亚盯着他。
“你想把舆论拉到三天后？”
“他们不是说三天后白菜会死吗？那就让他们等三天。”
“万一死了？”
“那就一起丢脸。”
李泽宇猛的抬头。
沈旭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。
“他们丢水军的脸，我丢农场主的脸。谁都别装没发生过。”
会议室外的热气贴进门廊，连空气都像被晒干。
李泽宇看着沈旭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拿整个农场赌。”
“我拿自己的农场赌。”
“这里还有我的钱。”
“你的钱是借给我的。”
“那也算风险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可以退出。”
李泽宇的手指扣住笔杆。
“我退出，谁给你算水量？”
“我自己算。”
“你会算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还赶我走？”
“我赶你走，不代表不让你回来。”
李泽宇盯着他，胸口的疼又往上顶了一下。他把笔记本合上，转身拿起平板。
“预售公告我来写。”
“别写得太长。”
“至少要把风险提示加上。”
“加。”
“变异白菜来源、检测范围、发货条件、退款规则，全都要写。”
“写。”
“目前供水保障尚未完成全部验证，也要写。”
“写。”
李泽宇抬眼。
“你不怕买家看见这些就不买？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写？”
“骗人赚来的钱，花着不踏实。”
李泽宇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沈旭走到他身旁，弯腰看着公告页面。
“最后加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红杉农场极品变异白菜，三日后发货，限量一万颗。”
李泽宇抬头。
“只加这一句？”
“放最上面。”
“那前面的风险提示呢？”
“放下面。”
“这顺序会让人觉得你在故意刺激市场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这么觉得。”
艾米莉亚托着下巴。
“你想先让他们抢，还是先让他们骂？”
“先让他们停一下。”
“停一下？”
“对。”
沈旭拿过鼠标，点开刚才那条专家访谈。
“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农场三天后没菜。这个时候发风险提示，没人看。先给他们一颗白菜。”
李泽宇盯着公告标题，手指慢慢落下。
“红杉农场极品变异白菜，三日后发货，限量一万颗。”
他按下发布。
公告弹出的一瞬间，直播间的弹幕停了。
刚才还滚成瀑布的屏幕，突然空了两秒。
两秒后，弹幕猛的炸开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预售？”
“主播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你不是快没水了吗？”
“三天后发货？一万颗？”
“这公告谁写的，喝多了吧？”
“凡多姆那边说你三天后连一片菜叶都剩不下！”
“主播你先活过今晚再谈发货行不行？”
李泽宇盯着后台订单数字。
一百。
三百。
八百。
数字还在跳。
他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。
“有人下单了。”
“退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下。”
艾米莉亚盯着后台，嘴角慢慢抬了一下。
“水军也在下单。”
李泽宇皱眉。
“他们买什么？”
“不是买，是抢购失败后截图嘲讽。有人说你设置虚假库存，有人说你故意制造稀缺，还有人说这批白菜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把正常质疑留下。”
“恶意切片呢？”
“完整保存。”
沈旭拿起一片从地上掉落的白菜叶，叶面干燥，叶脉却还在发亮。
艾米莉亚看见了。
“你手里那片叶子要不要送检？”
“掉下来的，不代表整株。”
“那就别碰。”
沈旭把叶子放回土边。
“你学会管我了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碰完又说系统给答案。”
“系统没说话。”
“它最好一直闭嘴。”
李泽宇忽然把屏幕转了过来。
“订单已经超过五千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买家不全是支持者。有人在抢，有人在赌，有人在做空，还有人准备三天后拿检测结果砸你。”
“钱进来了吗？”
“定金走托管，没有进农场账户。”
“那就不算我的钱。”
“你还挺清醒。”
“穷过就知道，页面上的钱不算钱。”
屏幕上的订单继续增加。
八千。
九千。
一万。
李泽宇的手停在发布后台。
“满了。”
艾米莉亚看着数字。
“还在下单。”
“关闭。”
“关闭后会有人骂。”
“让他们骂。”
“预售公告要不要加满额提示？”
沈旭点头。
“加上。”
李泽宇飞快敲字。
“本批次限量一万颗，已达预售上限，停止收取新增订单。”
公告更新后，直播间又空了两秒。
紧接着，弹幕像开了闸。
“他真敢关！！”
“外面都说他没菜了，他居然还敢限量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三天后真发货？”
“别被带节奏，等着看他三天后怎么收场！”
“凡多姆水军呢？刚才不是很能叫吗？”
“这波我先押主播赢！”
“押什么押，白菜又不是股票！”
艾米莉亚切出后台。
“凡多姆水军停了一分钟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在重新编话术。”
“编什么？”
“有账号说你是在利用大众恐慌割韭菜，有账号说你已经疯了，还有账号说你发布预售是为了制造虚假繁荣。”
李泽宇看着屏幕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知道该骂你，还是该怀疑你真有底牌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你把舆论压住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旭靠回椅背。
“我只是给它压了一块石头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让它先别弹。”
李泽宇看着外面的白菜地。
风还是没有。
云也没有。
远处的土地裂口越张越大，白菜叶边的金色却没有暗下去。
他抬手擦掉额头的汗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沈旭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告诉我，你真有办法。”
沈旭闭上眼。
“我没有。”
李泽宇的脸色又白了。
“那你刚才发什么预售？”
“因为没有办法，所以得找办法。”
“你这叫先把自己逼到悬崖边，再找梯子。”
“站在平地上，谁会认真找梯子？”
李泽宇的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把平板抱紧。
“我去重新核算蓄水池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我会把三天内的所有用水量拆开，白菜、南瓜、灵芝、活土，分成四份。”
“别算发财。”
“它不需要水？”
“它需要饼干。”
“饼干也要算。”
“从你工资里扣。”
李泽宇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我什么时候有工资？”
“你不是农场终身铲屎官吗？”
“那是卖身契，不是劳动合同。”
“干的活一样。”
李泽宇回头瞪了他一眼，抱着平板走出门廊。
艾米莉亚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他会不会真被你逼疯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疯了的人不会记得把发财的伙食单独列账。”
艾米莉亚低头看向离线屏幕。
屏幕上，凡多姆水军的账号重新开始刷屏。
“等三天后看白菜尸体！”
“没有雨，主播拿什么发货？”
“买水车都来不及了，还敢卖菜！”
“零降雨预警已经发布，红杉农场完了！”
艾米莉亚的手指停在删除键上。
“老板，要不要反击？”
沈旭没有睁眼。
“先留着。”
“他们骂得很难听。”
“越难听，三天后越好看。”
“你确定三天后会有白菜？”
“现在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你还笑？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晒抽筋了。”
艾米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，重新把手放回键盘。
“我会把所有账号、原话、时间和转发链保存。”
“正常质疑也保存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别替我删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别替我解释。”
艾米莉亚抬眼。
“那我干什么？”
沈旭睁开眼，望着天花板。
“把他们说过的话挂到公告旁边。”
“全部？”
“全部。”
“会不会显得农场很小气？”
“农场现在缺水，不缺小气。”
艾米莉亚抿了抿嘴，开始整理截图。
下午四点，红杉农场官网挂出预售公告。
下午四点零三分，一万颗变异白菜售罄。
下午四点零五分，凡多姆水军重新发起集体嘲讽。
下午四点零七分，农场铁粉开始自发整理名单，提醒所有人三天后回来验货。
没有人再提买水车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落到了三天后的发货日。
沈旭关掉网页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系统面板在黑暗里浮出来。
【生态权限：百分之九十九】
【升级条件：？？？？？？】
乱码像潮水一样从面板边缘退开，露出一行断裂的字符。
【生态共鸣……】
后面的字没有出现。
沈旭睁开眼。
窗外没有云。
白菜地没有水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