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红杉农场没有风，主屋会议室只亮着一盏灯。
克洛伊握着手机，指尖停在接听键上，屏幕上的来电已经响了第三遍。
沈旭靠在桌边，手里捏着一块凉掉的麦饼。
“接吧。”李泽宇看了眼手机，“一直响下去，电话费算谁的？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闭嘴。”
“行。”
李泽宇立刻闭上嘴，手指却还压着胸口。
克洛伊按下接听。
电话那头没有问候。
“你还留在红杉农场？”
声音传出来，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冷意。
克洛伊没有回答。
“克洛伊，今晚离开。现在收拾东西，车已经在南门外等你。”
沈旭把麦饼放回盘子。
克洛伊握紧手机。
“我正在执行调查任务。”
“任务？”电话那头嗤了一声，“你把家族内部资料交给一个农场主，把凡多姆基金的审计副本交给外人，还把家族旧项目和红杉农场放在同一份记录里。你管这叫任务？”
“资料来源、时间和授权链都已经分栏登记。”
“少拿你的表格糊弄我。”
声音压低。
“你立刻撤离。停止记录，停止公开说明，停止替那个农场主挡枪。”
克洛伊的手指扣紧手机边缘。
李泽宇抬头看她。
“对方身份确认了吗？”
克洛伊抬了下手，示意他别出声。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“听见了吗？这是最后通知。”
克洛伊的声音发哑。
“请通过正式渠道提交撤回调查授权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渠道。”
“那就说明你没有授权文件。”
“克洛伊！”
桌边的空气压了下来。
沈旭看着她手里的手机，没有伸手，也没有抢。
电话那头继续开口。
“你以为那个农场主能护住你？三天后，他就是个破产的笑话。红杉农场会失去所有资金，所有订单，所有保护。到时候你会跟他一起站在泥里，看着那些动物被带走。”
克洛伊的脸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李泽宇放下手，盯着她。
“别听他乱说。”
电话那头听见了。
“李泽宇也在？”
“你们两个倒是凑得挺齐。一个拿家族的钱养病，一个拿家族的调查权限替外人做嫁衣。你们真以为自己能跟凡多姆斗？”
李泽宇的脸色沉了。
“我借钱给农场，合同写得很清楚，跟你们家族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闭嘴。你的病还能拖多久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李泽宇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手机里传出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“克洛伊，你母亲的事情，我不想在电话里说得太难看。”
克洛伊的肩膀轻轻动了下。
沈旭看见她的指尖开始发白。
“她当年签过什么，拿过什么，替谁遮过什么，你都知道。你不是一直想替她赎罪吗？离开红杉农场，回家族来，我可以把那些记录压下去。”
克洛伊闭上嘴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慢压过来。
“你要是不回来，明天早上，所有资料都会送到媒体手里。你母亲的名字，你们家族早年的项目，所有人都会知道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动。
只有手机里的声音一遍遍落下来。
“你护得住她吗？”
“你护得住那个农场吗？”
“你拿什么跟家族谈条件？”
克洛伊垂着眼，呼吸变得很轻。
李泽宇站起来，身体晃了一下。他扶住桌角，话到了嘴边，又停住。
沈旭看了他一眼。
李泽宇咬住牙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电话那头又笑了。
“克洛伊，别装坚强。你从小到大吃的饭、穿的衣服、接受的训练，哪一样不是凡多姆给的？你现在站在外面摆出一副清白模样，真以为自己跟家族没有关系了？”
克洛伊的手垂在桌边。
她颈间挂着一条细链，银色坠子贴在衣领上，家族徽记在灯下晃了一下。
沈旭看见了。
电话那头继续逼问。
“回答我。”
克洛伊没有出声。
“回答我，克洛伊。”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李泽宇抬起眼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终于想明白了？”
“我吃过凡多姆的饭，接受过凡多姆的训练，也用过凡多姆给的设备。”
克洛伊抬起脸，额角的肿包还没有消，声音却一点点稳下来。
“所以我会把这些关系全部写进个人补充说明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时间、来源、授权、利益关联。”
“你听不懂人话吗？”
“我听得懂。”
克洛伊盯着桌面上的记录仪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用我母亲的旧记录威胁我，用农场的资金和动物威胁我，用调查权限威胁我。”
克洛伊抬起手，按住手机侧边。
录音指示灯亮了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李泽宇看着那点红光，手指松开桌沿。
沈旭没有说话，只从桌边站直。
克洛伊把手机放到桌面，打开免提。
“请继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在录音？”
“对。”
“立刻关掉。”
“拒绝。”
“克洛伊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她的呼吸沉了一下。
“我是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高级调查员克洛伊·凡多姆。当前通话涉及调查对象、家族关联项目、外部资源施压和个人威胁。我已经启动记录。”
电话那头猛的提高声音。
“你敢把录音交出去？”
“我会按程序封存。”
“你敢！”
“你可以提交反向材料。”
“你母亲的事情不属于调查材料！”
“你刚才主动提到了她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现在请你说明，相关材料的来源、保存位置、公开授权和发送对象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回答。
李泽宇慢慢坐回椅子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。
“他卡住了。”
沈旭抬手，把一杯热水推到克洛伊面前。
克洛伊没有碰。
电话那头换了个人。
声音更沉，也更慢。
“克洛伊，别把事情做绝。”
“我正在给你留程序入口。”
“家族可以让你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你会失去调查权限。”
“权限属于协会，不属于凡多姆家族。”
“你会失去住房、资金、设备、保险，还有所有后续资源。”
“请列出资源名称和终止依据。”
“你是不是疯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