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洛伊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录音时间。
“如果你没有终止依据，我会把这段通话标成资源撤回威胁。”
电话那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。
声音传过来，像一块硬物砸在地上。
“你为了一个外人，跟家里翻脸？”
克洛伊抬起头。
“沈旭不是外人。”
李泽宇的眉毛抬了一下。
沈旭指尖停在杯沿。
“他是红杉农场登记农场主，也是当前调查现场的证据持有人。”
克洛伊继续开口。
“我负责记录现场材料，监督取证范围，核对来源链。农场有没有违规，应该由证据确认，不由家族通话决定。”
“你还要护着他？”
“我护的是调查程序。”
“你以为他会管你？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嘲笑。
“等三天后农场破产，他连自己都护不住。你跟着他，只会一起滚进泥里。”
沈旭把热水杯推得更近。
“克洛伊。”
她没有看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杯子凉了。”
克洛伊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关心这个？”
“热水不喝会浪费。”
李泽宇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浪费可以记入日常伙食，别算成生态损害。”
克洛伊握着手机，手指终于松开。
电话那头听见了沈旭的声音，语气重新沉下去。
“沈旭，你别以为站在她身后就能改变什么。”
沈旭没有靠近手机，只站在克洛伊身后半步。
“我没打算改变你。”
“你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的事我做过不少。”
沈旭低头看着克洛伊。
“但站她后面听电话，暂时没后悔。”
电话那头冷笑。
“你护得住她？”
沈旭抬眼。
“你可以继续试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克洛伊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气，还是笑。
电话那头没有接话。
沈旭继续开口。
“不过先说清楚，威胁她的人，不能从南门进。要是你们派车过来，记得提前登记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拦凡多姆的人。”
“我的地，我有资格拦不认识的人。”
“你会失去农场。”
“账单寄给你们。”
“你会失去所有作物的商业价值。”
“菜还在地里。”
“你会失去她。”
沈旭停了一下。
“这个要问她。”
他没有替克洛伊回答。
克洛伊抬起脸，看了沈旭一眼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避开。
手机免提里，电话那头再次开口。
“克洛伊，最后一次。现在离开，家族还能替你处理那些旧记录。你留在这里，明天所有东西都会公开。你母亲会成为笑话，你会成为叛徒，这座农场会成为你愚蠢的证明。”
克洛伊低头看着那枚家族徽记。
银色坠子贴着她的皮肤，凉得发硬。
她伸手扯住细链。
“你说完了吗？”
电话那头没有回答。
“说完了，就轮到我。”
克洛伊按下录音保存键。
屏幕跳出文件编号。
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开。
“我是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高级调查员克洛伊·凡多姆。刚才通话中的威胁、资源撤回要求、家族旧记录施压和调查现场干预，已经完成原始录音保存。”
电话那头开始骂人。
她没有停。
“从现在起，我不再代表凡多姆家族，不接受凡多姆家族私人指令，也不接受任何未提交来源链、授权链和责任链的口头要求。”
“克洛伊！”
“你们可以公开我母亲的旧记录。”
她的手指扣着那枚坠子，细链勒进掌心。
“请连同资金流、项目授权、外包合同和你们今晚的威胁录音一起公开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。
克洛伊抬起眼，脸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“我是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高级调查员克洛伊。凡多姆先生，你的威胁已被记录。从现在起，我不再是凡多姆家族的人，我只代表程序正义。”
沈旭身后的影子落在她肩旁。
克洛伊一字一顿。
“红杉农场的生态，比你们的心干净得多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怒吼。
“你会后悔！”
克洛伊按下结束通话。
嘟的一声。
屋里重新安静。
她看着手机屏幕，录音文件还在保存。
李泽宇吐出一口气。
“保存成功了吗？”
“原始文件、通话时间、号码和设备校验都在。”
“有没有备份？”
“离线设备自动生成只读副本。”
李泽宇点了点头，随后看向她手里的项链。
“这个……”
克洛伊没有回答。
她用力一扯。
细链断开。
银色徽记落在掌心，边角压出一道红痕。
沈旭把桌边的垃圾桶踢到她脚旁。
克洛伊看着桶口。
李泽宇张了张嘴。
“那个属于家族资产。”
沈旭转头。
“你现在还要给项链做资产登记？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改掉。”
克洛伊松开手。
银色徽记落进垃圾桶，撞在空玻璃瓶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掌还维持着收拢的姿势。
沈旭拿起那杯热水，递给她。
“欢迎正式入职，调查员。”
克洛伊看着杯子，没有接。
“我没有签合同。”
“我们这里不讲这个。”
“没有工资。”
“先管饭。”
“没有正式办公地点。”
“你有自己的记录仪。”
“没有人员保险。”
“农场里有发财。”
克洛伊抬眼。
“发财不能替我报销医疗费用。”
“它能抱你去医务室。”
李泽宇咳了一声。
“农场目前没有医务室。”
“那就新增一项。”
“基建费用？”
“先别算。”
李泽宇的笔尖停在半空。
克洛伊接过热水，杯壁贴着她的手指。
热气升起来，落在她发哑的喉咙前。
“你不问我母亲的事情？”
沈旭坐回桌边，拿起那块凉麦饼。
“不问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问？”
“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。”
克洛伊握着杯子。
“他们会把她的旧记录发给媒体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发。”
“里面可能有真实内容。”
“真实内容就按真实内容记录。”
“可能会影响协会对我的调查权限。”
“那就把权限来源写清楚。”
“可能会影响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