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宇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发财低头看了看筐，又抬起熊掌。
四根爪子再次举起。
沈旭点头。
“四块。”
李泽宇扶住额头。
“你们这个农场，连动物都知道谈工资？”
“不给工资，它们也会干活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给？”
“因为不付工资，下一次就只干一半。”
李泽宇看着发财。
发财已经转过身，抱着空筐往白菜地走，步子很慢，慢到像在等人追加待遇。
李泽宇沉默片刻。
“这头熊会算账？”
“它不会。”
沈旭捡起一块泥土，朝发财背后丢过去。
“它会装。”
发财脚步立刻快了。
直播间里，镜头扫过整片菜地，弹幕已经滚成一片。
“主播昨天不是只收一万颗吗？”
“这满地是什么？白菜海？”
“谁能告诉我，他到底种了多少？”
“我看见一棵白菜长到人胸口了！”
“主播，你卖菜还是开矿？产能这么吓人？”
“昨天一万颗，今天十万颗，农场主是不是偷偷按了快进？”
李泽宇把手机递到沈旭面前。
“外面已经开始骂了。”
“骂什么？”
“说你贪心不足，故意制造稀缺，囤货抬价。还有人说你昨天只放一万颗，是为了把价格炒上去，今天发现菜太多，准备把整个市场砸穿。”
沈旭看了两眼。
“他们还挺会替我安排生意。”
“这不是重点。”
“重点是什么？”
“有人说红杉农场会被自己的白菜撑死。”
沈旭回头看向菜地。
一棵白菜叶片向外展开，水珠落在李泽宇鞋面上。
李泽宇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皮鞋。
“你看，它们已经开始攻击我了。”
“那是白菜。”
“白菜也有攻击性？”
“你鞋太贵，菜看不惯。”
李泽宇抬手揉了揉头发。
“十万颗白菜，最佳采摘期只有今天和明天。错过时间，源能浓度会继续升，叶片变厚，运输重量增加，普通冷藏车装不下。再拖下去，根系会互相缠住，分拣会更麻烦。”
“你算完了？”
“算完了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收不完。”
“那就别收。”
李泽宇抬头，脸上像挨了一记闷棍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别收完。”
“这可是十万颗变异白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昨天答应一万颗，今天还有九万颗。你不收，烂在地里就是生态污染。”
“谁告诉你一定会烂？”
“菜不收就会烂。”
“普通菜会。”
沈旭踢了踢脚边一片白菜叶。
叶面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滑下，落到泥里。那片叶子没有发黄，反倒又撑开了一点。
李泽宇盯着它。
“你想让它们继续长？”
“长不动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它们吃饱了。”
“植物也有吃饱的时候？”
“有。昨天雨下得够多，根线也铺开了。现在这些白菜已经把能用的水和源能都吃进去了，继续长只会撑破叶脉。”
李泽宇立刻低头看平板。
“含水量稳定，根区反馈平稳，叶片生长速度下降……”
他盯着数据看了几秒，脸色更难看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刚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白菜告诉我的。”
“它们跟你说话了？”
沈旭朝菜地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听不见，不代表它们没说。”
李泽宇把平板按在账本上。
“就算不继续长，九万颗也要处理。”
“处理什么？”
“销售、分拣、包装、运输、售后。”
“你有经验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把九万颗白菜摆在我面前了！”
沈旭点头。
“所以我帮你找人。”
李泽宇抬起眼。
“哪里找？”
“直播间。”
“你要招工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临时工？”
“也算是。”
“你不会准备让直播间观众来农场自己拔吧？”
沈旭看向他。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
李泽宇猛的后退半步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进农场，你不是不知道。核心区有封控，北侧有矿坑，动物也不稳定，万一有人混进来——”
“谁让他们进核心区了？”
沈旭抬脚踩住一片白菜叶。
“我们只让买家认养白菜。”
“认养？”
“云认养。”
李泽宇盯着他。
“你又要搞什么？”
沈旭把直播镜头推到自己面前，随手擦掉镜头上水汽。
“兄弟们，出事了。”
弹幕瞬间爆发。
“主播终于承认白菜出事了！”
“是不是没水？我就知道！”
“昨天一万颗，今天是不是准备退款？”
“主播快跑，白菜要长到房顶了！”
沈旭把镜头转向菜地。
“昨天那场雨下得有点多。”
“有点多？”
李泽宇低声重复。
“你管淹没菜地的暴雨叫有点多？”
沈旭没理他。
“兄弟们，原本预售一万颗白菜，今天已经全部进入采摘期。问题来了，农场人手不足，白菜太多，收不过来。”
弹幕停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留言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“收不过来？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“主播你别凡尔赛！”
“十万英亩农场，连十万颗白菜都收不完？”
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？”
“我报名帮忙，包吃包住吗？”
“我不要工资，送我一颗白菜就行！”
“主播开价！我买！”
李泽宇看着弹幕，呼吸开始变快。
“你准备怎么卖？”
“我不卖。”
“那你开直播干什么？”
沈旭把镜头对准佩奇。
佩奇正在两棵白菜之间来回拱，身体越滚越圆，肚皮几乎贴到地面，嘴里还叼着一截白菜芯。
沈旭朝它屁股踢了一脚。
“吃饱了干活。”
佩奇往前冲了两步，差点撞上白菜垄。
沈旭一把揪住它耳朵。
“别撞，撞坏了你自己赔。”
佩奇哼哧两声，扭头看他。
沈旭把一只特制网兜挂到它背上，网兜两侧垂到腰边，正好能装下两棵白菜。
李泽宇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会真让它采吧？”
“它负责犁地和采摘。”
“它不会分辨成熟度。”
“成熟的摘，不熟的留。”
“你怎么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