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。
轻微的脆响在空旷的门廊前格外清晰。
“沈先生。”探员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,声音里压着审讯室特有的质询腔调,“寻常的农作物,硬度不可能超过军用冷钢。这藤蔓表现出的收缩绞杀力与韧性,已经远远超出常规植物的物理极限。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。”
李泽宇在沈旭身后急得直冒虚汗,指甲几乎要把账本封皮扣烂。他死死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,拼命朝沈旭挤眉弄眼,眼珠子都快瞪脱臼了——那意思明明白白:别贫了!对面连生物兵器的帽子都准备好了,一旦扣实,军方直接接管,大家都得去军事法庭数钢丝网!
克洛伊手里的记录仪无声闪烁,金发下的眉毛紧紧拧成一团。她是GwpA的高级调查员,见过无数基因变异案例,可眼前这根连匕首都不认的南瓜藤,也彻底超出了她的植物学常识。
沈旭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科学解释?”他把杯子随手搁在登记桌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隔壁大娘讨论今天的大葱新不新鲜,“很简单,这在现代农业科学上,叫做‘极端环境下的植物应激性过度生长’。”
探员眼神里的危险意味更浓:“你把能吊起成年男人的藤条,叫应激生长?”
“昨晚这里下过一场局部强对流暴雨,空气湿度骤变,土壤表层升温快。”沈旭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头顶的太阳,又指向那三个倒霉蛋,“加上这几位夜班‘访客’情绪激动,汗腺狂喷。汗液里富含人体排出的尿素、无机盐、钠离子以及微量磷钾成分。对刚经历剧烈干湿交替的南瓜藤来说,这几位挂着满身优质有机肥在它头顶晃悠,它出于本能,吸附得稍微紧了点,完全符合植物趋肥性特征。”
探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。
“沈先生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“这是生物本能。”沈旭一脸正色,“你要是不信,可以把农业大学的教授请来现场做汗液化验。至于藤蔓表皮硬化,那是角质层在抵抗外界刀具切割时的防御性分泌硬化,跟人手磨出老茧是一个道理。你经常用刀割它,它当然会长出保护层。”
探员胸膛起伏,手掌死死按在枪柄上,眼看着就要彻底撕破脸皮。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一瞬间,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廊侧面晃晃悠悠地荡了过来。
发财抱着它那个洗得锃光发亮的不锈钢大铁桶,嘴里嚼着半块苏打饼干,正迈着内八字准备去水洼边涮桶。大狗熊两只黑眼圈懒洋洋地扫过门廊,脚掌在泥地里冷不丁打了个滑。
咣当!
发财一个趔趄,怀里的大铁桶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转了半圈,结结实实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。
铁桶一路骨碌碌滚过去,正好重重撞在南瓜藤的主根蔓上。
原本还如同铁铸般坚韧、缠得三个雇佣兵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深绿藤蔓,猛然剧烈一哆嗦。
下一秒。
整条粗如手臂的藤蔓就像被开水烫到的蛇,嗖地一下缩了回去!
它退得干净利落,连滚带爬地顺着地表泥缝一出溜,眨眼间彻底缩回了黑土底下,连一片叶子都没留在地表。
半空中挂着的三名雇佣兵猝不及防失去支撑,齐刷刷大头朝下砸进软泥里,摔了个狗吃屎,闷哼声连成一片。
发财吓了一跳,呆呆看了看空荡荡的草地,又看了看自己的铁桶,慢吞吞地走上前,伸出一只熊掌把铁桶拎起来,抱在怀里,嘴里的饼干渣掉了一地。
南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探员保持着拔枪的姿势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死死瞪着平整如初、只有几个干涸泥印子的地面,手掌停在半空,脑子里仿佛有上百台推土机轰隆隆碾了过去。
那根刀枪不入、硬度堪比钢缆的超级藤蔓……
被一个不锈钢桶给吓跑了?
李泽宇张大了嘴巴,差点把手里的笔吞下去。克洛伊拿着记录仪,镜头对着空无一物的泥地,神情彻底陷入迷茫。
沈旭两手一摊,叹了口气:“你看,我都说了是普通植物。农家南瓜胆子很小的,怕铁器碰撞的声波共振。刚才它只是在给远方客人一个热情的拥抱,你们非要拿刀恐吓它,你看,吓回土里去了吧。”
探员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狂跳,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刑侦与科学逻辑在此刻被揉成一团废纸,踩得稀巴烂。
他知道沈旭在胡说八道。
但他眼睁睁看着藤蔓自己钻进了地底,现场只剩下三个灰头土脸摔得七荤八素的嫌疑人、一地未引爆的炸药,以及一头抱着铁桶傻乐的笨熊。
没有违禁生物实验室,没有高精尖控制线,甚至连根能拿去切片检验的藤丝都没剩下。
“……把人带走。”
探员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几个字,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。
两个联邦随员如蒙大赦,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去把地上的雇佣兵拖进越野车后座,连地上的炸药和枪械封存袋也拎得飞快,多一秒都不想在这见鬼的农场多待。
越野车引擎轰鸣,带着一屁股刺鼻的尾气,仓皇调头冲上公路,狼狈得像是在逃难。
李泽宇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视线尽头,整个人瘫软在门廊的柱子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:“我的天……刚才我以为我们真要被当成恐怖分子抓走了。”
克洛伊低头看着记录仪回放,额角的青筋跳了跳,声音依旧有些沙哑:“沈旭,你刚才的科学解释,在任何一本期刊上发表都会被吊销学历。”
“农场主的事情,不需要学术界承认,庄稼长得好就行。”沈旭随手端起冷掉的咖啡,倒在脚边的土里。
南门重新恢复了农场特有的安详,阳光穿过红杉巨木的缝隙,在潮湿的泥地上落下一片斑驳。
就在这时,主屋客厅的大门被一把推开。
艾米莉亚咬着一根新的棒棒糖,手里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出来,超大号连帽衫的袖口在风里晃悠。她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,抬手吹了个极为响亮的口哨。
“老板,先别忙着给南瓜总结生物学经验了。”
艾米莉亚抬头,黑眼圈下的眼眸闪着光。
“新闻快讯刚弹出来,凡多姆生态信托的总部被州警和联邦税务局联手查封了,涉嫌多项跨国生态犯罪与洗钱交易,高层正在被一锅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