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娅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，依旧没有舍得松开母亲的手。
伊莲娜也没有催她，只靠在床头听着女儿断断续续地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。刚开始还只是城堡和格林谷最近怎么样，后来慢慢就全变成了莱昂。
“他刚回来的时候可吓了我一跳，我本来以为他最多就是比离开时强了一些，结果现在领地里那些骑士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他打的。”
艾莉娅说到这里，总算有了点笑意。
“而且以前那些人见到他还能摆摆贵族架子，现在都不敢了。父亲母亲出事以后，不是有不少人过来打听格林谷的情况吗？他回来没多久就把那些人的心思全压下去了。”
莱昂坐在旁边，本来安安静静听着，发现话题越来越往自己身上跑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姐姐，你怎么什么都跟母亲说啊？”
“这些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艾莉娅现在心情明显好了不少。
“母亲睡了这么久，总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到底有多厉害吧。”
伊莲娜靠在那里笑着听，并没有打断。
艾莉娅于是越说越起劲，连莱昂回来以后帮忙处理领地事务、北边出问题、萨芙拉跟回格林谷，还有之后调查父母沉睡原因的事情都挑着讲了一些。
真正说到霍兰家的时候，伊莲娜脸上的笑才稍稍收了些。
“所以最后还是查到他们那里去了？”
“嗯，不过霍兰伯爵本人倒是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艾莉娅想起莱昂那天回来时说过的经过，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解气。
“莱昂直接找上门，把他们城堡的大门都踢坏了。霍兰伯爵本来还准备了一堆珠宝和贵重东西想赔礼，结果莱昂根本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去的。他后来听说维克托做了什么，吓得直接跪下了。”
“姐姐。”
莱昂终于听不下去了。
“那扇门我当时确实有点生气，而且我也没故意让他跪，是他自己站不住。”
艾莉娅转头看他。
“你把杀意都压到人家脸上了，他能站得住才奇怪吧？”
莱昂想了想，发现这件事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。
伊莲娜却已经从姐弟俩的话里抓住了最重要的名字。
“维克托？”
她当然记得霍兰伯爵那个儿子。
莱昂当初为什么离开格林谷，霍兰家在里面做过什么，他们一家人都很清楚。
只不过过去那些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很久，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两人这次沉睡居然还能重新牵扯到维克托身上。
艾莉娅没有把整段调查过程再从头复述，只把最关键的地方告诉了母亲。
“后来查清楚了，父亲和母亲会变成这样，就是维克托动的手。他原本以为自己买到的是能杀人的古代魔法道具，只是那东西真正的效果和他以为的不一样。”
伊莲娜听到这里，脸色已经完全变了。
莱昂也没准备让姐姐继续讲那些会让母亲担心的细节，便主动接过话。
“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。”
伊莲娜立刻转过头。
“你杀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莱昂摇了摇头。
“我确实找到他了，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那些事情。说实话，当时我真的准备杀了他。”
在母亲面前，他没有替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维克托以为那东西能够杀人，还是把目标放到了父亲、母亲，甚至姐姐身上。
如果不是那套古代魔法本身和他想象的效果不同，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早就已经不是两个沉睡的人了。
这种情况下，莱昂当时根本没想过放他走。
“可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，那本书又出现了。”
“书？”
“嗯，一本很奇怪的黑色书，我以前见过一次。具体是什么，我到现在也没查清楚。”
莱昂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一些。
“它把维克托从我面前带走了。准确来说……更像是直接吞掉了。我试过阻止，可那时候不管怎么接近，最后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。等维克托消失以后，那本书也跟着不见了。”
伊莲娜听得眉头越来越紧。
“那你后来没事吧？”
“我当然没事。”
莱昂笑了一下。
“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霍兰家会因为维克托来找麻烦。霍兰伯爵自己已经把他从家族里除名了，就算没有这件事，他们现在也不敢做什么。”
伊莲娜还是没有立刻放下心。
她记忆里的莱昂虽然从小就不算软弱，可当初面对霍兰家时，终究还只是一个必须被家里保护着送出去的少年。
莱昂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。
“母亲，我真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被他们撵走的人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故意显摆什么，也没释放魔力证明自己到底有多强。
只是很普通地坐在床边。
“现在真要是霍兰家想做什么，该担心的也不是我。”
伊莲娜看着他好一会儿，最终还是笑了出来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儿子究竟经历了多少，她现在还没来得及全部听完。
不过至少有一点，她已经亲眼看见了。
那个当年必须离开格林谷才能避开麻烦的孩子，真的已经能够自己回来，把家里挡在身后了。
艾莉娅也终于想起另一张床上的人。
刚才母亲醒来以后，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，现在情绪稳定下来，再看向依旧闭着眼睛的雷蒙德，心里刚放下没多久的担忧又冒了出来。
“莱昂，父亲怎么还没醒？”
伊莲娜也跟着往旁边看去。
莱昂没有马上回答。
父亲之前明明已经有了反应，只是一直比母亲慢。他起身重新来到雷蒙德床边，把手搭过去，用很少的魔力重新确认了一遍。
这一次检查没有持续太久。
生命状态正常，之前施术后的反馈也还在，而且和最开始那种完全封闭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。
莱昂原本还绷着的神情终于松开。
“没事。”
“父亲的状态很好，应该只是比母亲慢一点。刚才他已经有反应了，再等等看。”
艾莉娅这次没再追问，只把椅子往父亲床边挪了些。
伊莲娜也没有表现得太焦急。
既然莱昂说没事，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。
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一会儿。
艾莉娅一边握着母亲的手，一边时不时注意另一边。莱昂则干脆留在雷蒙德床旁，生怕错过什么变化。
过了不久，雷蒙德的手指果然再次动了。
这一次艾莉娅也看见了。
“父亲？”
她立刻坐直身体。
雷蒙德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像是有人把他从一场格外漫长的睡眠里硬拉回来。又过了一会儿，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。
刚开始时，他还有些不适应房间里的光。
可等视线慢慢清楚以后，第一个进入眼中的就是坐在床边、眼睛还泛着红的艾莉娅。
雷蒙德看了女儿很久。
随后又看到了另一边已经醒来的伊莲娜，以及站在自己床旁的莱昂。
他大概已经从三个人的样子里明白了不少事情。
雷蒙德张了张嘴，太久没有开口让声音显得有些低哑。
“抱歉。”
他望着艾莉娅，又看了看莱昂。
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