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餐快結束時，薩芙拉還在和伊拉爭論她那盤煎肉究竟哪里出了問題。
伊拉堅持認為，把那些香料全放進去以後還能做出能吃的東西，已經算運氣好了。
薩芙拉顯然不服氣，甚至打算下午再去廚房試一次，嚇得菲婭娜趕緊勸她先放過那塊已經挨了一刀的砧板。
大家又笑了起來。艾莉婭收拾著剩下的蜂蜜餅干，準備留給母親晚上吃，萊昂卻一直沒怎麼參與他們的話題。
他的餐具已經放好了，伊拉做的炖肉也吃得干干淨淨，可人還坐在那里，直到女僕過來收拾，他才像回過神一樣站起來。
“父親，母親，我想先回房間睡一會兒。”
伊蓮娜有點意外︰“午飯才剛吃完，怎麼就困了？身體不舒服嗎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有點累。您和父親今天也該多休息，我就先不打擾了。”
這個理由連萊昂自己都覺得不大自然。父親母親剛醒，他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和他們說，可現在只要坐在那里，就忍不住回想書房里的談話。
伊蓮娜听出來了，卻沒當著眾人的面追問。
“那去吧。睡醒了再過來，廚房里還有吃的。”
萊昂應了一聲，剛離開桌邊，薩芙拉已經湊了上來。
“等一下！你下午不出來了？”
“應該不了，怎麼了？”
“還能怎麼了，當然是找你打架啊！”薩芙拉說得理直氣壯，“你現在好不容易把事情忙完了，我還想著今天終于能和你好好打一場。之前想找你，每次不是你要出門，就是有別的事。”
要是平時，萊昂多半會和她討價還價一陣，看看能不能陪她練幾招。可今天他實在提不起興趣。
“改天吧。等我休息好了再陪你練，今天真不想動。”
薩芙拉本來還想激他兩句，發現他連爭都不爭，反倒擔心起來。
“你是不是受傷了？還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我沒事，總不能一天到晚都想著打架吧？”
“為什麼不能？”
萊昂被問得哭笑不得，最後只好答應休息好了會再陪她。薩芙拉這才放他走，還不忘提醒他別又偷偷跑到外面去。
可薩芙拉剛讓開，伊拉就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你要睡覺？那我陪你回去好了。”
伊拉往他身上貼了貼，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。
“我們都多久沒好好親熱了？你總不會連這點時間都不給我吧？”
“伊拉……”萊昂有些尷尬，“父親母親還在呢。”
“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你女朋友。”
伊拉原本還準備繼續逗他，可她很快發現，萊昂今天連害羞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你真的這麼累啊？”
“抱歉，今天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吧。”萊昂握住她的手，“等我睡醒了再來找你。”
伊拉盯著他瞧了一陣，終究還是放開了手。
“好吧。不過明天別再拿睡覺當借口了。”
說完，她依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萊昂沒有躲，像平常一樣替她理好了蹭亂的頭發。伊拉這才滿意一些，沒再纏著他。
菲婭娜一直在旁邊听著。她從萊昂離開書房時就察覺到他不對勁，如今連薩芙拉和伊拉都沒能留住他，她便等兩人說完，才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和叔叔是不是聊了什麼事情？”
萊昂怔住，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“我沒打算逼你說。”菲婭娜放緩了語氣，“可你從書房出來以後就一直這樣，我擔心你。真遇到什麼麻煩，別一個人撐著，好嗎？”
萊昂心里更加過意不去。今天本該是高興的日子，卻讓她們一個個因為自己擔心。
“沒有遇到危險，真的。是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清楚，想安靜待一會兒。”
菲婭娜听完沒再攔著，只叮囑他睡不著也別一直悶在房里，有需要就來找她。
萊昂答應下來，和眾人打了招呼，沿著走廊往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走到樓梯旁時，他听見身後的動靜，忽然想起姐姐還在餐廳里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表現得不太對，可父親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實在難以一下消化。
他甚至不確定，如果姐姐現在像往常一樣叫住自己，他能不能正常地應上一聲。
想到這里，他只能先回房間，讓腦子安靜一會兒。
艾莉婭原本已經打算跟上去了。
她想問弟弟究竟發生了什麼。父親母親終于醒了，明明是這麼值得高興的一天，他卻連熱鬧都不想參加。
剛才菲婭娜提起書房，她也想到了父親和萊昂單獨談話的事情。
可她才往前邁了一步，便想起用餐時萊昂在自己身側的那一下遲疑。
以前根本不會有這種事。他們一起長大，萊昂從來不會因為坐在她旁邊而猶豫。
艾莉婭知道自己對萊昂懷著怎樣的感情，她不知道父親在書房里說了什麼，更不敢確定弟弟是不是已經察覺了自己藏著的心思。
如果現在追上去，他會不會又像剛才那樣呢？
“艾莉婭小姐？”
等著收盤子的女僕叫了她一聲。艾莉婭這才發現自己還端著餅干，萊昂卻早已走過走廊盡頭。
“抱歉，剩下的先收好吧。母親晚上可能還想吃。”
她把盤子交給女僕，沒有再追上去。她很想知道答案，卻又害怕自己親耳听到一個最不願意接受的回答。
雷蒙德和伊蓮娜把兩個孩子的反應都看在眼里。
等其他人陸續離開，雷蒙德正準備扶妻子回房休息，伊蓮娜卻拉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今天告訴萊昂了？”
“嗯。身世的事，還有艾莉婭的事，都說了。”
伊蓮娜嘆了口氣。
“難怪他今天連看艾莉婭都有些不自在。你倒好，才剛醒就把兩個孩子弄得心神不寧。”
“早晚都得告訴他。”雷蒙德也有些無奈，“不過，我讓他自己想清楚，沒要求他答應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會那麼做。”伊蓮娜想起女兒剛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，心里仍然放心不下，“只是艾莉婭等了這麼多年，萊昂又一直把她當親姐姐。無論最後是什麼結果，恐怕都得難過一陣。”
雷蒙德握著妻子的手。
“感情上的事，我們幫不了他們做決定。要是萊昂最後沒辦法接受，也不能因為心疼艾莉婭就怪他。至于艾莉婭，我們也得陪著她慢慢走過去。”
伊蓮娜听著，終于靠近丈夫一些。
“是啊。他們是我們的兩個孩子，這件事不會變。萊昂的選擇如何，艾莉婭以後想怎樣生活也好，只要他們還願意回家，這里就永遠有他們的位置。”
雷蒙德想起當年在路邊撿到萊昂時，那個小小的孩子抓著自己的手指不肯松開。
回到城堡以後，艾莉婭圍著搖籃轉個不停，一聲接一聲地叫著弟弟。
如今兩個孩子都長大了，遇到的煩惱也早已不是當年摔疼了、吵架了，哄一哄就能解決的事情。
他扶著伊蓮娜站起來，順手拿起一塊桌上剩下的蜂蜜餅干。
“走吧，先回去休息吧。至于他們，讓他們自己慢慢想。”
伊蓮娜嘗了半塊丈夫遞來的餅干，又笑著說艾莉婭的手藝這些年確實進步了不少。兩個人聊著家里的瑣事，沿著熟悉的走廊回了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