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离开精灵村落之后，沿着土路向南走了大约两个小时。
路况比他们来时好一些，至少没有遇到大面积的泥泞和塌方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菲娅娜坐在马车的车斗里，两条腿悬在车板边缘晃着，金色的长发已经重新扎好了，但几缕碎发还是从发绳里跑了出来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，然后侧过头，目光越过马车的边缘，落在前方骑马的那道背影上。
莱昂骑在栗风背上，腰背挺直，肩线平展，新剑的剑鞘在晨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泽。
他正在和卢卡低声说着什么，没有回头，但菲娅娜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握着缰绳的手有时候会微微收紧一下，像是正在认真思考什么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皮特趴在马车另一侧的车斗边缘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侧着身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车板上的草屑，目光在菲娅娜和莱昂之间来回跳了两次，然后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菲娅娜小姐啊。”
菲娅娜偏过头看他，眼神带着一点警觉：
“干什么？”
“你从出发到现在，除了刚才看风景的时候，其他时间全在看莱昂。”
菲娅娜的动作顿了一下：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你就有。”
皮特笑眯眯的，
“而且是那种很专注很专注地看，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被风吹走似的。”
菲娅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，但她没有把目光移开，她只是抬了抬下巴：
“我那是观察地形。我是巡林者，习惯了注意周围环境。”
“哦——观察地形——专门观察莱昂周围那一步距离的地形？”
“皮特。”
菲娅娜的声音不高，但她已经把手伸向腰间插着的那根法杖了。
皮特立刻往后缩了半寸，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：
“别别别，风刃我怕了，我又不是来挑事的——我就是想问问，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公开？”
“公开什么？”
“当然是公开你俩的关系啊。你这谁都看出来了，总不能一直说是‘长老让我历练一下’吧？”
菲娅娜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她握着法杖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没有抽出来，但也没有收回去。
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：
“……谁说他答应了。”
“他没答应？”
皮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
“那他怎么给你准备了位置？他又不是那种随便对谁都好的人。”
菲娅娜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……你管得真多。”
但她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浅。
卢卡策马从旁边经过，他的马和皮特的马车并行了几步。
他侧过头看了皮特一眼，然后视线落在菲娅娜身上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稳稳的：
“欢迎你加入我们。”
菲娅娜怔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看向卢卡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客套的笑容，也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就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欢迎的话。
她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卢卡已经收回目光，继续策马往前走了，像是那句话已经说完了就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。
奥托走在马车旁边，锤子横在肩上。
他没有侧头看菲娅娜，也没有放慢脚步，但他在经过车斗的时候闷声说了一句：
“法术弓箭手还行，比某些人强。”
“我怀疑你在点我！”
皮特怒视奥托。
但奥托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，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路丢出来的。
露西亚坐在马车最里面的位置，怀里抱着法杖，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。
她听见那些对话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，然后她睁开眼，朝菲娅娜的方向侧了侧头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“欢迎”之类的话，她只是看着菲娅娜，然后弯起嘴角，眨了眨右眼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很随意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会来”。
菲娅娜也朝她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莉蒂娅坐在马车另一侧，手里还拿着账本翻着。
她等车厢里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才合上账本，转头看向菲娅娜：
“你加入我们这件事，我没有任何意见，但我要提前说清楚——这支队伍的运作是很需要钱的。可不能白养着你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做一笔普通的交易。
菲娅娜被她那双商人的眼睛盯着，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被评估价值的货物。
“……放心吧，我明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莉蒂娅重新翻开账本，
诺亚坐在角落里，从厚笔记本里抽出一页干净的纸，羽毛笔蘸了一下墨水，然后抬头看向菲娅娜：
“请问你平时擅长什么？除了施法和射箭之外，有没有处理文书或者记录档案的经验？”
菲娅娜看着他那副认真准备记录的样子，有些犹豫地回答：
“……我……会认字，也会写字。会一些关于草药的基本知识……”
诺亚点了点头，低头认真记了下来。他写完之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“欢迎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写了，那个“欢迎”被夹在一堆记录之间，轻而自然。
车队继续前进。
阳光越来越高，把土路上的尘土照得泛起一层薄薄的暖意。
路边的树影随着风轻轻晃动，远处偶尔能看到几片被耕过的田地。
菲娅娜坐在马车里，看着前方莱昂的背影。
晨光把他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暖金色，他正侧着头听卢卡说话，嘴角微微弯着。
菲娅娜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轻轻把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我会陪在你身边的，直到……死亡把我们分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