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会客厅出来时，几位客人的马车还没有完全准备好。
前院里，车夫正在调转方向，随行仆从忙着整理车厢。
贝尔纳男爵和格里夫男爵原本正站在长廊下闲谈，却很快注意到莱昂没有往前院走，而是带着艾莉娅、菲娅娜和伊拉朝城堡另一侧去了。
贝尔纳男爵看了眼方向。
“莱昂少爷这是准备去训练场？”
莱昂停下脚步，回头笑道：
“嗯。太久没回来了，想去看看以前训练的地方有没有变化，顺便活动一下身体。”
刚才在会客厅里，他们已经试探了很多东西，可关于莱昂本人，却始终没有得到多少真正有用的信息。
“白狮骑士”的传闻他们当然听过，可吟游诗人的故事到底能信几分，谁也说不准。
如今本人就在眼前，这显然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贝尔纳男爵很自然地笑了起来。
“说起来，我也很久没有看过克莱恩家的训练了。如果不打扰的话，我倒想过去看看。”
“正好马车还要准备一会儿，我也去看看吧。”
格里夫男爵接得同样自然，那名代表其他领主前来的管事自然更不会拒绝。
几个人说得一个比一个顺理成章，仿佛留下来真的只是因为马车还没有备好。
艾莉娅看了看他们，又转头看了一眼莱昂。
莱昂一脸无辜。
“姐姐，我真的只是活动一下。”
菲娅娜立刻低下头，装作在整理袖口。伊拉则干脆把脸偏向另一边。看到她们两个的反应，艾莉娅已经彻底确定——这家伙就是故意的。
城堡里的训练场变化不算太大，只是重新铺过一层细砂，外围的木架和武器架换过几次。
几名正在训练的骑士看到莱昂出现，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，年纪稍大的已经认出了他，年轻一些的则忍不住偷偷打量。
莱昂沿着场边慢慢走了一圈。熟悉的木剑架、旧盾和练习步法的木桩，都让他想起小时候被父亲和兰特盯着训练的日子。
那时雷蒙德总嫌他下盘不稳，兰特则更直接，只要姿势歪一点，木棍就会敲在小腿上。
现在再看，已经像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贝尔纳男爵几人站在场边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莱昂。
莱昂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，可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人刺激两句，就恨不得把所有底牌全翻出来的少年了。
空间折跃不能让这些人看到，魔法也暂时没有必要暴露。真正的速度、恢复力和战斗上限，更没有理由现在展示。
他们只是想知道自己强不强。
那就让他们知道这一件事，已经够了。
莱昂走到训练场中央，没有拔灰誓，只是慢慢摘下右手的手套，活动了两下肩膀。
艾莉娅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莱昂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这句话反而让艾莉娅更不放心了。
莱昂站定，双脚前后错开一点，像最普通的热身那样转了转手腕。他没有摆出正式的战斗架势，动作甚至故意放得很慢，让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接着，他抬起右拳，向前挥出。
拳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
可就在前脚落下、腰腹带动身体向前的一瞬间，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咚——！
铺在地面的细砂猛地向外震开一圈，藏在砂层下面的石质地基随之发出细碎的开裂声。
以莱昂落脚的位置为中心，几道裂缝迅速向外蔓延了两三米，旁边武器架上的长枪都跟着轻轻颤动。
而下一瞬，莱昂的拳头停在半空，前方的空气却像被硬生生挤压了一下。
呼——！
一道气浪从拳锋前方猛地推了出去。地面的细砂被整齐掀起，十几步外几个挂在木架上的训练布靶同时向后一荡，其中一个固定得不够牢的木架更是“嘎吱”一声，向后挪了半尺。
训练场彻底安静。
他们刚才看得很清楚。
莱昂没有碰到任何东西，更没有使用魔法。
他只是踩住地面，然后朝空气里挥了一拳。
可地面裂了。
拳风甚至隔着十几步推动了训练架。
贝尔纳男爵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说过，可以抽出几十名护卫来帮助格林谷“维持治安”。
现在再想，那句话多少有些可笑。
爵位可以压人，商路可以卡人，人脉和关系也能让一个小领地慢慢失血，可这些手段都有一个前提——对方愿意和你按照贵族的规则慢慢周旋。
可当一个人本身拥有的力量已经强到足以掀翻规则时，再把他当成普通男爵家的年轻继承人去算计，就未必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了。
格里夫男爵想到的却更多。
如果那些“白狮骑士”的传闻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夸张呢？如果刚才这一拳，甚至还不是莱昂的全部实力呢？
他的视线不由得在莱昂身上停久了一点。
家里似乎正好有一个年龄合适、还没有订下婚约的女儿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，就很难再压下去了。
贵族的婚姻从来不只为了感情。领地、财富、人脉、政治关系，甚至优秀的血脉，都可以成为联姻的理由。
而莱昂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，已经远远不只是“克莱恩家的继承人”。
这种力量如果还能继续成长，未来或许连普通的权势都很难真正束缚住他。
既然不能打压，那就合作。
如果还能更进一步，变成一家人，自然更好。
贝尔纳男爵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。于是很奇怪的一幕出现了——几名贵族原本藏着的那些小心思确实收敛了，可他们看向莱昂的目光，反而比刚才更加认真，甚至多了几分热切。
艾莉娅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刚刚还在惊讶弟弟如今到底有多大的力气，下一秒就注意到格里夫男爵那种明显开始重新估量什么的眼神，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。
不会吧……
她太熟悉贵族讨论婚姻时的那种眼神了。
菲娅娜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。她原本还在因为莱昂故意吓人而憋笑，可发现那几个贵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以后，笑意很快消失，不动声色地往莱昂身边靠近了一点。
伊拉倒没有太大反应。
她只是看了看莱昂脚下的裂纹，又看向远处还在晃动的训练架。
别人或许看不出来，她却清楚得很。
莱昂刚才可不是没控制住。
恰恰相反，他控制得很好。
力量足够吓人，却没有夸张到让这些贵族只想立刻回家躲起来；而是足够让他们重新掂量格林谷的分量，却又让他们觉得似乎仍有合作的余地。
这些贵族各有心思，可他们手里的商路、人脉、护卫、消息渠道和与王都之间的关系，同样都是真正有用的东西。
雷蒙德和伊莲娜出事的原因还没有找到，后面无论查那条路、找人还是追查附近异常，都少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。
把人全部吓跑没有意义。
让他们知道该怕什么，又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，才更方便合作。
伊拉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而莱昂这时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道裂缝，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晃的木架，沉默两秒，随后抬头看向周围一片安静的人群，脸上的歉意真诚得几乎挑不出毛病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，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“刚才我好像……稍微用力了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