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顺着山坡往下，很快走到了工程区外围。
离近以后，这地方和远处看起来又不太一样。
那些从树林里露出来的高架并不是什么塔，更像是过去吊运大型材料用的支架。
地面上还能看见宽得夸张的石质坡道，一路通向几座已经塌掉大半的地下入口。
更远处散着成排低矮建筑，有些只剩墙基，旁边堆着早已锈烂的金属框架。
萨芙拉站在一块断墙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这里怎么看着全是干活用的？跟前面那些地方一点都不像。”
莱昂把地图收起来。
“本来就是工程区，又不是陵墓。”
“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别的呢。”
“那你可能要失望了。”
菲娅娜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“这样其实更好查。我们现在要找的是那些构件从这里以后去了哪儿，又不是来找新的研究记录。运过什么、从哪儿进、最后又往哪边送，这种地方留下来的东西，说不定比研究所还直接。”
说完，她没有急着往里走，而是抬手放出探查魔法。
魔力沿着周围铺开，先扫过入口附近的残墙，又顺着地面和几座倒塌建筑慢慢扩出去。
莱昂站在旁边等她。
过了一会儿，菲娅娜才收回手。
“外围没发现正在运转的魔法结构。还有几处残留魔力，不过都已经弱得快散了，应该只是旧设施留下来的。”
萨芙拉已经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那还等什么，进去看看啊。”
三个人穿过第一片废弃建筑，很快找到一条向下倾斜的运料坡道。
坡道两边还埋着宽轨，尽头则是一大片被杂草盖住的卸货平台。
莱昂在平台边缘找到几块几乎磨平的金属牌。
“这里也有编号。”
菲娅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很快从包里拿出之前在灰脊谷找到的运输牌。
她对了几次，很快发现灰脊谷那块牌子记录的路线段，正好能接上这里卸货区留下的下一段编号。
“看来，我们没走错。”
菲娅娜沿着平台往前看。
“灰脊谷那条线确实接到这里了。”
萨芙拉踩了踩地面上一道很深的凹槽。
“这么重的东西，到底是拿来修什么的啊？”
“这就是我们来查的。”
莱昂正准备继续往里，脚下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脆响。
像有什么薄薄的金属片被压了一下。
菲娅娜猛地转头。
几乎就在同时，几十米外一截倒塌的石柱后面闪过一道极短的魔力反应。
紧接着，更深处又出现第二次波动。
两下都快得厉害，一闪就没了。
菲娅娜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等等。”
莱昂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刚才那个……像是警报。”
萨芙拉也回过头。
“啊？你不是刚检查过吗？”
“对啊，所以才奇怪。”
菲娅娜已经快步走到莱昂刚才踩过的位置，蹲下来拨开石缝里的灰土。
下面没有魔法阵，也没有储存魔力的东西。
只有一块很薄的金属片。
她顺着边缘摸了几下，很快又从下面拉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。
线本身同样没有魔力。
另一头钻进旁边断墙下方，沿着遗迹原本的排水槽一直往远处延伸。
菲娅娜盯着它看了两秒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莱昂也低头看过去。
“机械的？”
“嗯，前面这一段全是机械的，根本没用魔力。”
她用手轻轻压了一下那块金属片。
“人踩上去以后，这里往下一沉，下面的线就会被拉动。只要真正负责传信的东西放得够远，我刚才从外面扫的时候当然发现不了。”
萨芙拉蹲到旁边看了看。
“所以它平时就跟一块破铁差不多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菲娅娜顺着细线往前找，很快从几十米外一块松动的石砖后拆出一个巴掌大的薄盒。
盒子里面只有一枚很小的储能部件和一组触点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又试着拨了一下里面的机关。
“这里也是断开的。前面的线被拉动以后，触点才会合上，魔法回路接通，把信号送出去，然后马上又断掉。”
莱昂看向工程区深处。
“刚才第二下呢？”
“应该是里面的接收端。”
菲娅娜站起来，拍掉手上的灰。
“第一下从这里发出去，第二下在里面接到。现在警报肯定已经传过去了。”
萨芙拉皱起眉。
“这也太绕了吧。”
“就是故意绕的啊。”
菲娅娜低头又看了那个盒子一眼。
“这些材料都不值什么钱，真正麻烦的是他们把触发和传信拆得这么开。平时一点魔力都没有，真有人踩中了才突然接通。换成普通的警戒魔法，我在外面就能看出来了。”
莱昂抬头望向更深处。
“黑鸦团的手笔。”
“嗯，多半是。他们比我们早到，而且看来没少在外围做准备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三个人同时看过去。
工程区深处，一扇原本敞开的厚重隔离门正在往下落。
附近根本没人操作。
显然警报传进去以后，里面提前接好的东西也跟着启动了。
莱昂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。
萨芙拉只来得及眨一下眼，他已经到了百米外的平台尽头。
再往前却突然断了。
一座巨大的旧施工井横在工程区中央。
原本跨过施工井的大型运输桥早已塌毁，只剩两侧断口悬在半空。井壁上还能看见大片扭曲的支架，其中不少依旧连着对面的石质平台。
下方黑得看不见底。
对面几道人影正在迅速往里撤。
没人停下来攻击莱昂。
警报响起以后，他们显然第一时间就在收东西。其中一个人抱着刚拆下来的金属组件，跑得尤其快。
有人回头看见莱昂，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“老大！他们来了！”
隔离门后很快传来卡恩的声音。
“这么快？”
莱昂站在断口前，已经把对面的情况扫了一遍。
他没看见卡恩本人，只能听见声音从正在下落的隔离门后面传出来。
“卡恩。”
莱昂直接开口。
“你到底从哪儿知道这里的？”
里面安静了两秒。
卡恩没回答。
“别管他，东西拿上，都往里面走。”
对面剩下的人立刻往门后跑。
莱昂脚下已经往前踏了一步，刚想直接跳过去。
结果就在这时，对面的平台随着隔离门落下又震了一下，边缘几块碎石直接掉进施工井里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传来落地的声音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弯曲得厉害的支架，停了下来。
萨芙拉和菲娅娜这时也赶到井边。
菲娅娜刚看清对面的情况，马上就明白莱昂为什么没过去。
“先别这么过去，莱昂。”
她指了指下面几根还挂在井壁上的支架。
“对面那块平台底下都快空了，就剩这些东西还勉强撑着，而且它们还连着里面。你现在直接落过去也好，把那扇门硬砸开也好，动静一大，那边八成整片都得往下掉。”
萨芙拉往下面看了一眼。
“连里面也一起？”
“很可能啊。你看那几根横架，都已经歪成这样了，后面还压着东西呢。”
莱昂皱了皱眉。
他要抓卡恩不难。
可真把后面的运输区一起弄塌，里面还有多少资料能留下就不好说了。
“那就绕开这里。”
菲娅娜已经转头去看附近墙面。
“嗯，我找一下。像这种施工井，不可能只修一条运输桥，维护和检修肯定还有别的路。”
没过多久，她就在一块倒掉一半的工程平面牌上找到了几条还能辨认的线路。
“找到了，在这边。”
她伸手指向右侧。
“这里有一条维护通道，应该能绕过施工井。而且前面那块标记，看起来就是调度区。”
萨芙拉已经转身。
“那快走啊，再磨蹭一会儿，他们真把里面拆干净了怎么办？”
莱昂看了一眼已经完全落下的隔离门。
“走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他已经冲进右侧通道。
菲娅娜和萨芙拉立刻跟上。
施工井另一边同样没有安静下来，隔着厚重石壁还能隐约听见匆忙的脚步和搬动东西的声音。
两边都在往前赶。
而前面，就是整个工程区的中央调度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