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书消失以后，壮汉还站在卡恩刚才的位置，一直低着头。
其他黑鸦成员也没人催他。有人靠墙坐了下来，有人还盯着那片已经空掉的地方，像是觉得卡恩下一刻还会突然冒出来，再骂他们一句别愣着。
至于那本书，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它怎么出现，又怎么消失。可真要问它去了哪里，谁也答不上来。
菲娅娜检查了一遍附近的墙体和线路，确认情况没有继续恶化，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这里暂时不会再塌了，不过还是先出去吧。坏掉的地方太多了，继续待着不安全。”
“嗯，先把伤员都带出去。”
萨芙拉应了一声，又看向那边的黑鸦众人。
壮汉这时才像终于听见周围的声音，慢慢抬起头。
“老大没了。”
旁边的人张了张嘴，最后也没说出什么。
壮汉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。
“我跟他好多年了。他说去哪儿，我就跟着去哪儿。他说去挖遗迹，我就帮忙搬东西；他说这次能赚钱，我就跟着干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坐到了地上。
“现在他没了，我连以后该去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周围还是没人接话。
壮汉把头低得更下去。
“那我还活着干什么？”
离他最近的黑鸦成员脸色一下变了，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说什么屁话呢？”
壮汉也没生气，只是坐在那里没动。
莱昂走到他面前。
“卡恩最后一直叫你别过去。”
壮汉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可老大已经……”
“好不容易把你留下来了，你现在自己去寻死？”
莱昂看着他。
“那他刚才折腾那么久算什么？”
壮汉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旁边的人也跟着蹲下来。
“还有我们呢。你当黑鸦剩下的人都死了？”
另一个人立刻接道：“南边那两个兄弟还没跟他算账呢。你要是真跑去陪老大了，等他们醒过来，我看你怎么解释。”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话都不算好听。
壮汉被骂了半天，也没反驳。直到旁边有人准备去扶伤员，他才抹了把脸，跟着站起来，先过去把人背到了自己背上。
走出去一段以后，他才闷声说道：“那以后……我照顾你们吧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？”
“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你先把自己顾好行不行？”
壮汉一下急了。
“我认真的！”
“我们知道你认真，所以才担心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补了一句：“上次谁把三天的干粮一顿吃掉一半来着？”
“那次我是真的饿了！”
“行行行，知道你饿，你哪次不饿？”
周围终于有人笑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原本沉得厉害的气氛松下来一点。
无名陵虽然停止了坍塌，可一路往外走仍旧能看到不少裂开的墙体和报废的设备。有几处原本可以直接通过的通道已经被石块堵死，众人只能绕路，把沿途的伤员一起带出去。
好在之前分散在其他区域的人都还活着。有几个只是被堵在另一边，等通道重新绕通以后，很快也和众人会合了。
等莱昂他们回到陵墓外，黑鸦剩下的成员总算全部聚到了一起。两个亲眼见过最后一幕的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，也没替卡恩遮掩什么。
众人听完以后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之前最早投降的男人开口。
“难怪他后来越来越不对劲。”
旁边的人低声道：“不对劲归不对劲，南边那次还是他自己下的命令。我现在想起来照样生气。”
“嗯，这事不能因为他死了就当没发生。”
另外一个人靠在石头上，过了半天才叹了口气。
“可要说恨他……算了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之后便没人继续这个话题了。
众人正商量接下来去哪儿，壮汉忽然想起卡恩最后说过的话。
“对了……老大最后，是不是让你照顾我们来着？”
莱昂听得有点头疼。
“他说的是以后碰上你们，有机会就帮一把，没让我接手黑鸦。”
“哦。”
壮汉想了想。
“那也是。”
“……”
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伤员，总不能直接扔在无名陵外不管。莱昂想了一会儿，很快有了安排。
“你们先去诺兰商会吧。附近就有分会，我跟他们的人熟，可以先给你们安排住处和伤药。”
有人有些迟疑。
“诺兰商会会收我们？”
“只是先安置几天。”
莱昂看了他一眼。
“等伤养好了，你们自己决定以后去哪儿。”
想到诺兰商会，他倒是想起了皮特他们。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见那些朋友了。如果黑鸦这些人以后真打算留在商会，说不定哪天还会碰上皮特。
不过眼下无名陵里的事情还没结束，他暂时也走不开。
当天晚些时候，三人把黑鸦剩下的人送到了附近的诺兰商会分会。
莱昂没有替他们隐瞒以前做过什么，只说明现在有不少伤员，需要先找地方安置。
分会的人听完以后，又看在莱昂本人担保的份上，最终还是把人接了下来，费用和后面的事情都等这些人缓过来再说。
莱昂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，壮汉又追了出来。
“你们还要回陵墓里啊？”
“嗯，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。”
“那你们小心点。”
壮汉想了想，又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以后真有什么要搬的东西，也可以来找我，我力气大。”
后面立刻有人喊他。
“你先回来把药喝了！”
壮汉脸一下垮了。
“来了！”
三人没有多留，很快重新返回了无名陵。
陵墓里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，先前因为过载而亮起的线路大部分重新熄灭，坍塌也没有继续扩大。沿途还是一片狼藉，但菲娅娜连续检查了几个还能工作的节点以后，至少确认了深层区域的供能反馈仍然存在。
“外围几条线路和控制区坏得最严重。深层那边还有反馈，主体结构应该没有整体塌掉。”
莱昂看向前方。
“那资料区呢？”
“得进去才知道。不过供能还在，只要储存区没被直接砸中，应该能留下不少。”
菲娅娜收好工具。
“先去深层看看吧。”
萨芙拉已经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穿过一段被碎石堵住大半的通道后，那道此前被卡恩强行打开的深层入口重新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门后的照明已经熄灭了不少，不过从这里望进去，里面的通道和房间至少还保持着完整。
菲娅娜检查了一下入口旁边的线路。
“里面还有供能。”
莱昂也没继续停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一起走进了深层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