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走进深层区域以后，三个人很快就发现，刚才站在门口看到的情况多少有点过于乐观了。
主体结构确实还在，可里面已经被折腾得一片狼藉。
两侧墙体到处都是裂缝，几个房间的门框严重变形，原本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柜倒了一地，断裂的管线和碎石混在一起，把不少地方堵得严严实实。
散落出来的纸张也没好到哪里去，有些被压在石块下面，有些早就撕得只剩半张。
萨芙拉站在入口后面看了半天，原本还挺有精神的脸慢慢垮了下来。
“……我们真能从这里找到东西吗？”
莱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正好看见半个储存柜被断墙压在下面，旁边那些记录也都沾满灰尘，字迹已经模糊了一大片。
他其实很想说能。
可面对这个场面，那句话实在没什么底气。
菲娅娜倒是已经蹲下来，从脚边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记录板。
“先找吧。这里毕竟是深层资料区，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全都随便放在外面。而且都已经走到这里了，总不能看一眼就回去。”
萨芙拉想了想，也只能点头。
“也是。那就翻翻吧。”
三个人很快动了起来。
萨芙拉负责处理那些最碍事的石块和倒下来的柜子，莱昂沿着被压住的储存架继续往里面翻，菲娅娜则留在两人中间，把他们找出来的东西一份份检查过去。
“这个不是……”
萨芙拉从碎石下面抽出一块金属板，随手递过去。
“那这个总该是了吧？”
菲娅娜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设备检修记录，先留着。”
“又不是啊？”
萨芙拉嘴里念叨着，又从柜子下面拽出半本散开的册子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物资领取记录。”
“这个？”
“还是物资。”
“怎么全是这些东西……”
她嘴上抱怨，手却一直没停。旁边刚露出来一只柜脚，她直接把压在上面的石块搬开，又顺手把整只变形的柜子掀了起来。
莱昂那边也陆续找到几份还能辨认的记录，只可惜内容不是供能检查，就是受术者日常状态监测。
偶尔出现几个让他在意的词，继续往下看，也只是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生命活动和魔力循环数据。
找了好一会儿，三人身边已经分出了两堆东西。一堆还能继续整理，另一堆不是残缺得太严重，就是跟他们现在要找的东西几乎没关系。
萨芙拉又拿起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编号的纸，看了两眼便直接塞给菲娅娜。
“这个我完全看不懂，你来。”
“线路编号。”
“有用吗？”
“现在没什么用。”
萨芙拉随手地把它放到了另一边。
莱昂把最后一扇变形的柜门抬起来，往下面看了一眼，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，只能把它重新放到旁边。
“照这样翻下去，确实有点靠运气了。”
菲娅娜拍掉手上的灰。
“再往里面看看吧。这里应该还不是最重要的储存区，说不定后面保存得会好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
莱昂起身准备继续往前，可刚走出去两步，余光忽然扫到右侧废墟里有一条异常规整的边。
他停住脚步。
周围全是断裂的石块和已经变形的金属，只有那个露在外面的小角四四方方，看着怎么都不像自然断开的墙体。
“等等，那边好像有东西。”
萨芙拉立刻转头。
“哪儿？”
莱昂已经折返回去，蹲下来把上面的碎石一块块扒开。随着最后几块断砖被挪开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逐渐露了出来。
它的颜色和周围墙砖非常接近，表面又落满了灰，要不是刚才正好看到那条过于整齐的边缘，确实很容易把它当成废墟的一部分。
莱昂把盒子整个拿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东西不算很重，外壳却异常结实，上面明明留下了好几处明显的撞击痕迹，整体却几乎没有变形。
菲娅娜也凑了过来，伸手敲了敲侧面。
“砸成这样都没变形，里面的东西应该还保存得住。先打开看看。”
确认锁扣附近没有还在运作的防护结构以后，莱昂这才把盒子打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叠资料。
萨芙拉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这次总该找对了吧？”
莱昂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已经拿起最上面那一份。
封面上的字迹依旧清楚。
《永生术受术者唤醒实验——阶段记录》。
看到这几个字，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。
菲娅娜也注意到了标题，直接在旁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三个人很快把盒子里的资料全部取了出来。
最前面的几份记录了不同受术者的状态，以及一次次唤醒实验的结果。
失败显然比成功多得多，有的受术者毫无反应，有的意识活动稍微增强以后又迅速沉寂，还有一次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魔力循环紊乱，只能提前结束实验。
莱昂越往后翻，神情越认真。
直到其中一页上出现了明显不同的记录。
他停了下来。
菲娅娜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反应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等等。”
莱昂把那一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，才把资料往两人中间移了移。
那次实验的结论写得很清楚。
受术者短暂脱离深层维持状态，并出现苏醒迹象。
实验期间能够感知周围声音，在研究人员呼唤后会主动转动视线，也能对几项简单指令产生相应动作。
但受术者意识依旧十分混乱。
面对研究人员的连续询问，只能发出零散声音，偶尔出现无法辨认的词语，无法准确回答任何问题，也无法维持有效交流。
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。
随后生命活动开始出现异常波动，研究人员主动终止实验，让受术者重新进入维持状态。
莱昂盯着那几行记录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萨芙拉忍不住凑了过来。
“到底怎么样？你别看完又不说啊。”
莱昂这才抬起头。
“他们成功让人醒过来了。”
“真的醒了？”
“嗯，不过没完全清醒。”
莱昂把记录递给她。
“能听见声音，也知道有人在叫自己，简单的话好像也能听懂一点。但意识似乎很混乱，别人问什么都回答不了。”
萨芙拉皱着眉看了一遍。
“那这也算成功？”
“当然算。”
这次回答的是菲娅娜。
她已经重新检查了一遍前后几页。
“以前那些记录最多只能证明受术者还有意识活动。这次不一样，他确实从维持状态里醒过来了一段时间。只不过他们还没解决苏醒以后意识恢复的问题。”
莱昂点了点头。
这已经足够了。
至少现在可以确认，被永生术维持的人并不是只能一直沉睡下去。
三个人马上继续往后翻，可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。
盒子里保存的大多都是实验结果。哪一次失败、受术者出现什么反应、后来又调整了哪些方向，全都记录得相当详细，甚至还有几份专门整理了那次短暂苏醒后的观察结论。
偏偏没有完整的唤醒过程。
萨芙拉把最后几张都翻完，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盒子。
“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”
菲娅娜把几份资料重新整理到一起。
“这里应该只是结果档案。具体用了什么魔法结构，每一步怎么处理，还有那次成功和前几次到底改了什么，都不在这里。”
萨芙拉刚刚亮起来的表情顿时垮了一点。
“结果最重要的还是没找到啊。”
莱昂却笑了。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这还好？”
“当然。”
莱昂重新拿起那份记录，看着上面的字迹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以前我只知道理论上可能有办法，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真的做到过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资料。
“现在至少确定了，真有人把永生术的受术者叫醒过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一抬头，正好看见萨芙拉也在旁边笑，莱昂想都没想，伸手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“哎？莱昂！”
萨芙拉突然离地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转了一圈。
“真的醒过！”
“我知道！我又不是没看见！你先——哈哈，你先放我下来！”
她说着说着，自己也笑了起来。
莱昂把她放回地上，一回头又正好看见菲娅娜站在旁边，嘴角也带着一点笑意。
他直接走过去，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菲娅娜明显愣了愣。
莱昂亲完自己也忍不住笑。
菲娅娜看着他。
“高兴成这样？”
“……好吧，确实很高兴。”
萨芙拉立刻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“只是很高兴？”
莱昂这次也懒得装了。
“非常高兴，行了吧。”
萨芙拉满意了。
菲娅娜也笑着摇了摇头。
等情绪稍微过去一些，三个人重新把资料一份份收好。那份记录被莱昂单独放在最上面，随后一起收回盒子。
菲娅娜看向通道更深处。
“这里既然保存着实验结果，附近很可能还有对应的实验档案。”
莱昂抱起盒子。
“那就继续找。”
三个人重新动身，沿着通道继续往更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