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抽出一根红梅点上。烟雾飘散开。
“胖子。”林川开口。
王胖子正趴在办公桌前按计算器，没抬头：“咋了川哥？”
“去把人都叫来，开个短会。”
胖子停下手里的活，看了眼窗外：“现在？这都快十点了，厂房机器正轰轰响呢。”
“现在”，林川说。
胖子没二话，把手里的圆珠笔一扔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不到五分钟，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林大勇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团沾满黑机油的废纱线，迷彩短袖湿透了贴在背上。
“小川，啥急事啊？”林大勇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，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
李红军、李安、大潘、二潘陆续走进来，各自拉开椅子坐下。
李红军端着个大号搪瓷缸子喝水。大潘二潘靠在墙边，李安坐在角落。
林川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刚接了唐雪的电话。”林川说，“咱们要的棉纱量太大，她找的物流车装不下了。得咱们自己派大车去哈市接货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“这算啥事，去货运站雇两辆大卡车去拉呗。”林大勇用机油布擦着手。
林川说：“雇车治标不治本。我的想法是，成立咱们自己的物流队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王胖子站起身，把手里的硬抄本拍在桌上。
“川哥，你是我亲哥。”胖子说，“想法绝对是好想法。有了自己的车队，不用看物流公司的脸色，也不怕二彪那帮孙子在半道上卡咱们。可是，你算过账没有？”
胖子翻开硬抄本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川哥，我给你报报账。咱们这50台机器，一天24小时连轴转。工人的工资实行计件制，这一个月就要发出去二十多万。电费，厂房的电表转得我都心疼，一万五。纱线损耗、机油、零配件替换，又是两万。加上大家伙的吃饭开销，这一下子就去了三十万。”
胖子喘了口气，拿笔敲着纸面。
“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还剩三十多万。成立车队，最少得5辆重卡起步吧？这三十多万，还得留出下个月进棉纱的货款。咱们欠银行的贷款还没还清，周仁康那边借的钱也挂着账。这钱，咱们始终得还。哪来的钱买5辆大卡车？”
林大勇摸了摸下巴：“胖子说得有道理。步子迈得太大，容易扯着裆。30万买一辆新卡车都不够。”
大潘点点头：“要不咱们再熬几个月，等资金宽裕了再搞？”
林川喝了口凉白开，转头找李红军。
李红军放下缸子。
“我同意小川的想法。”李红军说。
胖子急了：“红军叔，钱不够啊！”
“钱不够想办法凑，但这事必须干。”李红军敲了下桌子，“咱们前期，不能光盯着账面上的利润看。得看长远。”
李红军指着窗外的厂房。
“咱们现在的产量，在春城已经拔尖了。但这就像是在沙滩上盖楼。进货、出货，全捏在别人手里。唐雪那边今天说物流装不下，明天要是物流公司涨价呢？二彪那边今天是在国道上堵咱们的金杯，明天要是砸了给咱们送货的车呢？”
李红军看着胖子：“咱们很容易被卡脖子。只有把物流这一块抓在自己手里，把系统完善了，以后什么样的暴风雨，咱们都能经得起。”
众人听完，都不出声了。
李安在角落里点头。二潘竖了个大拇指。
胖子叹了口气，抓了抓头发：“红军叔，你说的我都懂。可是钱的问题怎么解决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。”
林川敲了敲桌板。
“谁说我们要买新车了？”林川开口。
胖子接话：“不买新车？”
“买二手的。”林川对林大勇说，“性价比高，只要发动机没大修过，能拉货，跑得动就行。咱们现在需要的是运力，不是面子。”
林大勇一拍大腿。
“买二手车？这事你找对人了！”林大勇站起来，把手里的油抹布一扔，“当年在部队，汽车连那些报废的破解放、老东风，哪辆我没拆过没修过？只要听听发动机的动静，看看底盘，我就知道这车能不能买！”
林大勇咧开嘴笑：“二手车市场水深，外行人去绝对被坑。什么事故车、调表车，他们翻新一下就敢当好车卖。但我去就不一样了。我趴在车底看一眼大梁，听听气门响不响，就能摸出这车的底细。”
林川点头：“三叔，这事就交给你。大潘，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，这两天跟着三叔一起去。车里备好家伙。”
大潘说：“明白。”
林川喊了一声：“胖子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从账上拨十万块钱出来，给三叔做定金。”林川吩咐。
胖子合上账本：“行，明天一早我就去提钱。那剩下的缺口呢？”
“剩下的缺口，我想办法
胖子不说话了。林川决定的事没人能改。
“散会。盯紧机器。”林川摆摆手。
众人起身往外走。林大勇走在最后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明天得去西郊那个旧车交易市场看看，听说那边有不少退下来的货车……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川一个人。
林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。
外面天黑透了。厂房里的轰鸣声传进来。
纺织厂外面的土路边停着辆没熄火的黑色桑塔纳。
车里坐着两个平头男人。
副驾驶的男人拿望远镜看着纺织厂大门。
“刚才那胖子跑出来叫人，看样子是开会了”，拿望远镜的男人说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拿起对讲机。
“强哥，林川他们刚才在办公室聚齐了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。看他们的动作，估计这几天要有大动作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张强的声音：“给我死死盯着。他们要是敢出城，立刻报给我。彪哥发话了，严打快过去了，最近准备收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桑塔纳关了车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