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春城道外，地下台球厅。
排风扇转着，屋里全是烟味。四个社会青年光着膀子围在台球桌边。光头青年脸上贴着创可贴，弯腰瞄准白球。
砰的一声。
台球厅的铁皮门被人踹开。
大潘和二潘走进来。大潘穿着黑夹克，嘴里咬着半根烟。二潘穿着灰卫衣，手揣在兜里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光头直起腰，拎着球杆指过去。
二潘没说话，往前跨了两步，顺手抽出旁边球架上的一根实木球杆。
光头刚要骂人，二潘手里的球杆已经砸在光头小腿迎面骨上。
咔的一声闷响。光头惨叫一声跪在地上。
另外三个混混抄起酒瓶冲过来。二潘侧身躲过一个酒瓶，反手一杆抽在第二个人下巴上。那人仰面翻倒。接着一脚踹在第三个人肚子上，把人踹出去撞翻了垃圾桶。
没一会，四个人全躺在地上哀嚎。
二潘走到光头跟前。
“昨晚哪只手拿的酒瓶？”二潘问。
光头捂着腿疼得直哆嗦，没说话。
二潘抬起脚踩在光头的右手上，用力踩下去。
光头惨叫起来。
大潘走过去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。
“喂，110吗。”大潘看着地上的人，“道外台球厅，抓了四个寻衅滋事的在逃犯。对，昨晚东方影都门口打人的就是他们。人给你们按住了，派车吧。”
挂断电话，大潘拍了拍二潘的肩膀：“走，去医院。”
上午，市中心医院急诊科。
病房里有阳光照进来。李帅躺在床上，右胳膊吊在脖子上，左眼肿着。刘丽丽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个纸杯，拿棉签蘸水一点点涂在李帅干裂的嘴唇上。
“还疼吗？”刘丽丽眼圈有点红。
“不疼。”李帅咧着嘴笑，牵动伤口吸了口气，还是硬撑着说，“这点皮外伤算什么。为了你，断两条胳膊我也乐意。”
刘丽丽脸红了，拿棉签轻轻戳了一下他的下巴：“瞎说。以后别这么冲动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我得保护你。”李帅顺杆爬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林川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。看到这一幕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林川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。
刘丽丽站起来，脸红到脖子根。
“林川，你来了。”刘丽丽有些手足无措，“那个……我先回学校拿点东西。晚点我再来陪你。你想吃什么发短信给我。”
“红烧肉！”李帅喊。
刘丽丽点点头，低着头跑出了病房。
林川拉过椅子坐下，把包子和豆浆递过去。
李帅用左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，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。
“昨天那俩女的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李帅嚼着包子，“就丽丽挡在我前面。”
“患难见真情。”林川喝了口豆浆，“人抓到了。大潘刚送去局子。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“谢了川哥。”李帅说。
话音刚落，病房的门被人推开。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风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。男人国字脸，眉毛很浓。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。
这是李帅他爹，鲁省商场大鳄李建国。
李建国连夜坐飞机赶到春城。一进门看到儿子包得像个木乃伊，李建国皱了下眉。
李建国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林川。
大一学生，不学无术惹是生非。李建国脑子里给林川贴了标签。他平时最烦儿子结交这些狐朋狗友。
“你就是跟他一起去鬼混的？”李建国指着林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爸！”李帅吓了一跳，赶紧用左手去拉李建国的袖子，“你干什么！这是我室友林川！昨晚他不在场！打我的人，还是川哥找人抓了送局子里的！”
李建国愣了一下。
转过头重新打量林川。
林川站起身把手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。拉过一把干净的椅子推到李建国面前。
“李叔，坐。”林川说。
李建国没坐。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。这小子太镇定了。面对自己，这小子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这种从容李建国只在那些商界老狐狸身上见过。
李建国收敛了脾气点点头：“麻烦你了，小兄弟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川说。
李建国转身准备坐下。余光扫过床头柜旁边挂着的一件衣服。
那是李帅昨晚穿的烈步黑黄拼接冲锋衣。上面沾了点灰，但没破。
李建国做服装百货起家，对衣服很敏感。他停住动作伸手摸向冲锋衣的面料。
搓了两下。
高密度防水透气膜，压胶工艺很平整。领口的走线密实均匀，没有线头。
李建国翻开内衬看了一眼标。
“这衣服哪来的？”李建国问李帅，“哪个国际大牌的新款？做工有点东西。”
李帅一听来了精神。
“爸，这可不是什么国际大牌。”李帅指着林川，“这是我川哥自己做的牌子。叫烈步。现在在春城火得一塌糊涂，有钱都买不到！”
李建国转头看林川。
一个大一学生自己做品牌？还做出这种质感的衣服？
李建国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，从不轻信别人。他松开衣服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我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回来”李建国对李帅说，转头看保镖，“看好小帅。”
李建国摸出烟盒：“小兄弟，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。”
林川点点头。
李建国走出病房。带着另一个保镖下了楼。
“去红旗街。”李建国钻进出租车。
半小时后。
出租车停在红旗街路口。
李建国推开车门下来。街上的重低音音乐震得他耳朵发麻。
他站在街对面看着烈步的店面。
没有传统的红底黄字招牌，没有喜庆的开业花篮。只有大面积的水泥墙，生锈的铁架和冷色调的射灯。两张巨幅海报垂在正中央。
店门口拉着警戒线。队伍排了足足有几十米长。全是年轻人。
导购员穿着统一的黑黄制服抱着一摞摞衣服在人群里穿梭。收银台前的点钞机和扫码枪声音就没停过。
几个黄牛蹲在街角，手里攥着钞票逢人就问要不要加价买。
李建国站在原地盯着那家店。
他看懂了。
受众定位很准，工业风审美，面料质感好，加上饥饿营销的手法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大学生能玩转的盘子。这是一个成熟的商业体系。
“老板。”保镖在旁边问，“咱们进去看看？”
李建国摆摆手。
看着店门外那个黑黄相间的烈步标志。鲁省有五家大型商场，正缺这种能引流的爆款品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