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天后，红星服装厂大门外。
铁门生着锈。几个保安坐在门卫室里打牌，桌上散着零钱。
王胖子拎着装浆糊的塑料桶，胳膊夹着一摞红底黑字的招工启事走到墙边。
刷子蘸了浆糊抹在红砖墙上，招工启事贴了上去。
保安放下牌走出来指着他。
“干什么的，不许乱贴。”
王胖子走过去，从兜里掏出两盒红塔山塞进保安手里。
“大哥，行个方便。”王胖子说。
保安把烟揣进兜里，转身回门卫室接着打牌。
下班铃声响了。
红星厂的女工三三两两走出来，穿着旧工作服，手里拎着布袋子。
有人停在墙前看招工启事。
底薪一千这四个字把人吸引住了。
“骗人的吧，哪有开这么高工资的。”短发女工说。
“盛达厂？做烈步那个厂。听说他们衣服卖得很好。”另一个女工凑近看了看。
“红星厂欠咱们三个月工资，家里没米下锅了，我明天去看看。”短发女工说。
消息在女工中间传开了。
红星厂办公楼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。
陈星坐在破桌子后面，桌上堆着一叠催款单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光头男人走进来。
“陈老板。”光头拉开椅子坐下，“你厂子的人全跑盛达去了。听说那边招工，队伍排了两条街。”
陈星把催款单揉成团扔在地上。
他账上没钱了，地皮也没拿到，厂子眼看就要倒闭。
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放着两万块现金，这是他最后的钱。陈星把钱拿出来推到光头面前。
“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人，”陈星说，“混进盛达的招工队伍里。”
光头拿过钱点了点。
“进去干嘛？打人？”光头问。
“盛达搞全自动流水线。”陈星压低声音，“进去之后等他们开工，把压胶机主板拆了，弄断几根轴承，再煽动女工罢工。”
光头把钱揣进兜里。
“这活我熟。”光头站起身走出去。
第二天上午，盛达厂新招工处。
队伍排得很长，全是三十岁左右的熟练女工。
林大勇坐在桌子后面负责登记信息。
大潘和二潘穿着黑衣服站在两边维持秩序。
光头安排的四个人混在队伍里，穿着旧衣服装成下岗工人。
招工进度很快，两百个名额招满了。
三天后，新厂房。
空旷的车间地面刷着绿色的环氧地坪漆。
两百个新员工站在车间中间。
那四个人就混在人群里。
林大勇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走上台，没戴军帽。
手里拿着扩音喇叭。
“我是盛达厂厂长，林大勇。”喇叭声传遍了整个车间。
下面有人交头接耳。
林大勇按了下喇叭开关，“安静。”
声音停了。
林大勇拿出一张纸。
“盛达规矩，只说一遍。”
“第一，进车间必须穿无尘服。头发全包进帽子里。掉一根头发在流水线上，扣十块钱。”
“第二，严禁带手表、戒指、传呼机进车间。发现一次开除。”
“第三，迟到一分钟扣全天底薪。早退一次扣全勤奖。”
“第四，操作机器必须严格按照手册。自作主张调参数造成损失照价赔偿。”
条件有点苛刻。
下面人群开始骚动。
“这哪是上班，这是坐牢。”女工说。
“连手机不让带，家里有急事怎么办。”
混在人群里的四个刺头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个留长发的男人举手大声喊。
“林厂长，你这规矩太不把人当人了。”长发男人喊，“我们来干活挣钱，你当这是集中营呢，大家说是不是。”
“就是，工资开高，想往死里折磨人。”另一个刺头接话。
女工的情绪被挑动了，她们习惯了国营厂那种散漫的管理。
“这活干不了。规矩太多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别在这受气。”
场面有点失控，人群往门口移动。
林大勇站在台上看着下面，没说话。
大潘站在车间门口转头看了眼二潘。
二潘走过去抓住卷帘门的铁链用力往下拉。
哗啦一声，卷帘门落了下来，车间光线变暗。
只剩顶部几盏白炽灯亮着。
车间安静了一秒，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吵闹声。
“干什么，关门打人吗。”长发男人喊。
侧面的小门被推开。
林川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个黑色旅行袋。
他走到台前把旅行袋放在桌子上。
拉开拉链。
林川双手抓着袋底往上一翻。
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倒在桌面上堆成小山，整整十万。
车间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堆钱上。
林川看着下面的人。
“这是十万块保底工资。”林川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。
“盛达的规矩是铁的。”林川指着桌上的钱，“能守规矩，现在排队领第一个月保底工资，现结。”
“觉得规矩严不想干，门在那边，现在走。”
没人动。
长发男人看了看桌上的钱，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伙。
陈星给的钱只有两万，这里有十万。
长发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拿钱吓唬谁，这钱今天不分我们，谁别想开工。”长发男人喊着。
他带着三个同伙往台上冲，想抢钱造乱。
二潘动了。
他从台侧跳下来迎面撞上长发男人。
二潘没废话，左手抓着长发男人的衣领往下拽，右膝抬起。
撞在长发男人的胸口上。
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。
第二个刺头挥拳打过来，二潘侧头躲过，反手抓着对方手腕往反方向拧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那刺头的肩关节脱臼，跪在地上惨叫。
大潘走过去一脚踹翻了第三个人。
第四个人转身往门口跑，王胖子伸脚绊了一下，那人摔在地上。
没一会，四个人全躺在地上了。
王胖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和一叠纸扔在地上。
“大家看清楚了。”王胖子指着地上的人，“这四个根本不是来应聘的工人，是红星厂陈星雇的流氓，专门来捣乱的。”
女工看清了照片内容。
林川站在钱堆后面看着人群。
“排队，领钱，签保密协议。”林川说。
女工不说话了，自发排成一列走向登记桌。
大潘打开卷帘门，阳光照进车间。
王胖子把地上四个人拖出去扔在厂区外面。
培训正式开始。
林大勇拿着手册逐条讲解无尘服穿戴标准。
林川走出车间回到二楼办公室。
桌上的图纸收起来了。
李红军推门走进来，手里提着公文包。
“小川，我回来了。”李红军把包放在桌上。
“机器呢。”林川问。
“在火车站货场，明天早上装车运过来。”李红军说。
林川点点头。
“李安呢。”
“去汽配城买零件了，他说给机器做备用气阀。”李红军拉开椅子坐下。
林川看着窗外，新厂房的屋顶封好了。
“十天。”林川说，“十天后鲁省五家店同时开业，货必须供上。”
李红军推了推眼镜。
“没问题，工人招齐了，机器一到就能开工。”李红军说。
林川转过身。
“陈星那边有什么动静。”林川问。
“破产清算了。”王胖子说，“银行把设备拉走，厂房贴了封条。他欠了一屁股债躲起来了。”
林川没评价。
商场如战场，败了就是这个下场。
他看了眼办公桌上的日历。
烈步扩张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