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G-p02第一次进入另一家卫星单位时,被一把扭矩工具挡在了热试验准备区门外。
工具是合格的。
校准证书还有八个月,实体序列也能和低熵工坊出库记录对上。
问题出在编号。
联合实验室把它登记为GJ-0417,新单位入库后给了另一个资产号。
机器人任务包认识前一个,现场质量系统只承认后一个。
早上八点十六分,门禁已经开放,十二组温度传感线和两只等效件也在缓冲区等着。
pG-p02的工具领取页却停在黄色。
再过四十分钟,热试验舱要按计划抽真空。
错过这只窗口,下一次排程在九天以后。
对方工艺工程师把临时特批页调出来。
“先让它进去,任务结束再补对应关系。”
质量负责人没有签。
“人拿错工具也是任务结束以后再补吗?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话。
江临蹲在工具车旁,把工具翻到序列铭牌一侧。
同一把东西没有因为过了一道门就变成两把。
真正需要留住的是这只实体、当前校准和它在本地归谁管,不能要求四家单位把全部资产编号改成一种。
他让系统同时写入三个值。
实体序列不变,GJ-0417作为来源编号保留,新单位资产号写进当地字段。
校准文件只保存一份内容哈希,两边各自保留原件位置。
映射完成以后,质量负责人没有立刻放行。
她从工具柜里又取出一把同型号扭矩工具。
外观、型号和接口完全相同,校准证书却在昨天到期。
设备先读到当地资产号,随后沿实体序列查到过期证书,领取页变成红色。
第二把工具被退回待校准区。
第一把重新进入黄色,等待现场人员签字。
八点二十九分,质量负责人开放工具。
pG-p02通过缓冲区。
它没有带着低熵工坊的一整套后台进入对方网络。
任务包在门外生成冻结哈希,动作记录写入离线包,同时向当地质量系统发送最小字段。
设备是谁、做哪项任务、使用哪只实体工具、谁开放工位、结果存在哪里,五项先落进对方系统。
颗粒、夹具位置和传感线编号继续按热试验准备区自己的格式记录。
两套系统不必长成一样,仍能指向同一个动作。
第一组温度线在八点三十七分开始布置。
pG-p02托住标定架,航天版A1固定线束根部,现场工程师确认传感器位置以后开放夹具锁紧。
十二组线没有排成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第三组靠近一只临时支撑,A1换了进入侧。
第七组线缆余量短,pG-p02先把标定架转过五度。
所有变化都留在冻结任务允许的工位范围里。
九点零一分,第九组传感线刚固定,现场负责人突然撤回了该区域授权。
一辆原本不在任务表里的吊装车需要从侧门通过。
pG-p02停在标定架保持位,A1把手中夹具放回工具盘。
已经完成的八组记录封成第一段,未完成部分没有借用总任务许可继续。
吊装车经过以后,现场重新清点人员和工具。
九点零七分,第二段授权生效。
设备从第九组检查点继续。
当地质量系统清楚显示两次授权,中间六分钟没有被一条“任务连续完成”盖过去。
九点二十五分,最后一只等效件固定。
热试验舱在九点二十五分按原窗口关门。
从第一把工具被拦到舱门闭合,只用了六十九分钟。
原定窗口继续计时,九天后的备选排程仍空着。
真正的检验在任务结束以后。
对方质量负责人从自己的系统里打开第七组温度线。
页面先显示当地资产号,向下能追到工具实体、来源编号和校准证书,再沿事件链看见夹具锁紧前后的人工签字。
她又点开第九组,页面把授权分成吊装车通过前后两段,中间六分钟保持空白。
这份记录不需要登录低熵工坊服务器,也不需要江临站在旁边讲解。
下午,四家单位把同一只离线包分别导入各自质量系统。
第一家丢了非关键视频索引。
第二家把任务包版本显示成内部编号。
第三家工具资产号不同。
第四家沿原格式全部读取。
四份系统对任务是否完成、工具是否有效、授权是否连续给出相同判断。
视频索引缺失的那家没有被迫补拍一段假的现场。
工具、接触、授权和飞行件状态仍能支持结果,缺失项如实留在附件。
当晚,热试验按计划启动。
低温段进行到第二小时,第七组传感线突然失去读数。
试验舱已经抽到目标真空,重新开门会让整轮作废。
控制席先调出第七组工位记录。
传感器在入舱前通过独立测量,夹具由pG-p02递送,最后锁紧由现场工程师确认,连接器批次与第六、第八组相同。
第七组旁边还有一只冗余测点。
两只测点在失去读数前温度变化一致,舱内试验件本身没有异常热突变。
质量负责人据此批准试验继续,第七组只退出数据判定,不让一根断线拖掉整只窗口。
第二天开舱以后,工程师沿记录找到那只连接器。
锁紧位置正确,端头内部一根导线却在低温收缩后开路。
失效来自供应批次,不是设备漏拧,也不是后来人员可以靠印象互相解释的模糊问题。
同批连接器从后续任务退回,供应商更换压接工艺。
第七组原始记录与失效件一同封存。
那张跨单位工位记录第一次不只把机器人送进了门。
它还在真正出现问题时,替控制席保住一轮热试验,并把责任追到一根具体导线。
pG-p02没有留在观察窗外等掌声。
它在缓冲区完成清洁,又去帮下一只等效件准备工具。
四家单位的质量、装配和地面站负责人则把当天那份记录投到评审屏上。
此前争了四轮的联合格式,第一次不是靠示例表格讨论。
它刚带着一把改过编号的工具、一次中途撤权和九天试验窗口走完真实工位。
评审删掉了两个容易误解的词。
“自主完成”改成“在冻结任务与现场授权内完成”。
“自动处置”改成“沿已有分支处理或在检查点停止”。
其余字段不再继续扩张。
公共格式只串责任和实物,行业数据留给各单位自己的质量系统。
《航天工位移动操作设备任务与证据记录规范》A版在第二天签发。
它不是一张让机器人走遍所有洁净区的万能门卡。
十二台航天版A1先取得共同型谱编号,进入哪处工位仍由当地单位开放。
变化发生在门口。
设备换一家单位以后,不再从“它以前到底做过什么”重新答起。
审核员能直接读取旧记录,只检查今天这扇门、这套工具和这项任务。
四十三名质量、装配与设备工程师随后用那次热试验任务做培训。
每个人都要亲手撤回一次授权、放入一把错工具,再把离线记录导进自己的系统。
三个人第一次把当地扩展字段填错,第二天补做。
规范没有要求他们学习机器人编程。
他们只需知道哪一步由自己开门,设备停在哪里,以及出事以后怎样找到真实物件。
签发后的第三天,另一家卫星单位发来两台A1的采购文件。
梁知夏把需求页放到江临桌上。
型谱、洁净等级、长臂工具包和两个首期工位都写得很具体。
文件里没有“机器人进入航天现场可行性论证”这一项。
一次性部署费也比尘眼一号首批少了一截。
省下的正是重复搭数据库、解释工具身份和重做记录接口的钱。
年度软件与规范维护仍保留,客户自己的质量数据仍留在客户系统。
江临翻到最后一页。
两台设备的第一项任务,就是下一轮热试验准备。
那把有两个编号的扭矩工具也列在客户现有资产里。
梁知夏问:“这回还会卡门口吗?”
“会查。”
江临在订单确认页签字。
“查完能进去。”
窗外,pG-p02刚从清洁间出来。
它的任务历史已经被四套互不相同的质量系统读懂。
九天没有丢,两台新订单也不必再从门外讲起。
采购文件进入低熵工坊以后,第二产线直接调用航天版共同基线。
两只底盘、两套洁净任务舱和一只长臂工具包各自锁定批次。
需要新增的只有对方热试验区的夹具位置与当地门禁字段。
工程工时从首批尘眼一号的六百余小时降到一百九十小时,减少部分如实落进报价。
客户在当天释放首期款。
梁知夏把两台设备排到第二批航天版后面,没有为新单位另开一条孤立试制线。
第二周,那把扭矩工具随下一轮热试验再次进入工位。
当地资产号、来源编号和实体序列同时出现,领取页只停了正常检查所需的十七秒。
pG-p02从旁边经过,没有再为它停下。
热试验舱门按原排程关闭,第二份跨单位记录随它一起进入当天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