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岸边风大，卷着黄沙吹得人脸上生疼。沈策带着几个锦衣卫弟兄，蹲在碛口渡对面的土坡后面，眯着眼睛观察关卡里的动静。
手下凑过来小声问：“百户，咱们真就哥几个上？不用等闯王的人搭把手？关卡里好几百兵呢，万一露馅了，咱们不得被射成筛子？”
沈策斜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嗤笑道：“搭什么把手？就这几百个卫所兵，平时也就欺负老百姓能耐，见了流寇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还用得着大动干戈？真喊人过来帮忙，传出去我沈策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“不是，”手下挠了挠头，又问，“那咱们硬冲？可您不是说不能杀人吗？真动起手来难免见血，回头没法跟陛下交代啊。”
“谁跟你说要硬冲了？”沈策从怀里掏出个油乎乎的油纸包，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诏狱库房剩的蒙汗药，劲儿大着呢，当年一头疯牛都能放倒。等会儿摸进去，往他们伙房的粥锅里一倒，完事。”
手下眼睛一亮，嘿嘿笑出了声：“还是百户您有法子！我还以为要飞檐走壁打一场硬仗呢，合着是下药啊？这玩意儿当年放倒过不少硬骨头，对付这帮兵痞子，简直是大材小用！”
当天夜里，月黑风高，连星星都没几颗，正是搞事情的好时候。
沈策带着几个人猫着腰，摸黑翻过关卡的土墙，刚落地就撞见两个抱着长矛打瞌睡的哨兵，头一点一点的，跟啄米似的，其中一个还说梦话：“再喝一碗……烧刀子……”
几人悄无声息摸上去，一人一个手刀，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他们把人捆成粽子丢去墙角，嘴堵得严严实实，连鼻子都没敢全捂住，生怕给人憋死了。
溜到伙房门口，就闻见一股粥香，伙夫正蹲在灶台边偷啃酱肘子，油蹭得满脸都是。沈策一个眼神，手下上去又是一掌，伙夫直接瘫在地上，肘子还滚出去老远。
手下捡起来瞅了瞅，咂咂嘴：“可惜了，还热乎的，酱香味挺浓。”
“少废话，办正事。”沈策打开油纸包，把蒙汗药全倒进熬得咕嘟响的小米粥锅里，拿大勺搅了好几圈，还凑过去闻了闻，“行，没味儿，这帮糙汉喝不出来。多搅两下，别底下沉底了，药效不够还得咱们动手。”
几个人躲在暗处蹲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就听见关卡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跟打雷似的，连岗哨那边都没动静了。
进去一看，守军东倒西歪躺了一地，有的手里还攥着窝头，有的饭碗扣在脸上，还有的抱着酒坛子歪在墙角，口水淌了一地。
手下踢了踢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，笑着调侃：“百户，您这药真管用！这货口水都流成河了，估计睡到明天中午都醒不了。我看啊，就算把他抬去喂黄河里的王八，他都醒不过来。”
沈策皱了皱眉：“别贫了，赶紧把人都绑起来，丢到关内的地窖里去，嘴都堵上，别让他们醒了喊人。记住，别伤人性命，留他们一条活路，陛下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几个人手脚麻利得很，没一会儿就把几百个守军捆得跟粽子似的，挨个丢进地窖，又把地窖门从外面顶住，还压了块上千斤的大石头，别说推开，晃都晃不动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刚蒙蒙亮，东边泛起鱼肚白。沈策站在关卡的城墙上，冲着黄河对岸挥了三下手，给等着的义军发信号。
对岸的李自成看见信号，大喜过望，猛地一挥手：“传令！全军渡河，过碛口渡！动作都快点，别等守军醒过来堵咱们！”
三万义军浩浩荡荡渡过黄河，顺着关卡穿了过去，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。李自成拍着沈策的肩膀，哈哈大笑：“沈兄弟，你可真是神人啊！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碛口渡，厉害！太厉害了！有你在，咱们以后闯关夺隘都不用愁了！”
沈策淡淡一笑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举手之劳罢了。这些守军都在地窖里绑着，最少能睡到下午，等他们砸开地窖爬出来，咱们早就进吕梁山腹地了，孙传庭连咱们的灰都吃不上。”
队伍一刻不停，穿过碛口渡，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吕梁山里，彻底把孙传庭的追兵甩在了身后。
与此同时，蓝田方向的刘宗敏，日子过得比李自成还风光。
短短两个月，他带着队伍攻下了洛南、商州、山阳等好几个州县，半个时辰前又刚拿下了镇安县。
铁匠出身的刘宗敏，这辈子从没体验过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。最开始打下蓝田的时候，他还记着李自成传的话，压着欲望整肃军纪，严禁手下骚扰百姓。可胜仗打多了，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膨胀到八万人，他就渐渐飘了。
看着大堂下跪倒一片的降兵和官吏，听着手下人一口一个“刘大将军”地喊着，他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——就像说书先生讲的，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那架势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：假戏真做又怎么样？咱老刘家祖上可是汉高祖，凭啥朱由检能坐龙椅，咱就不行？等咱拉出百万大军，也去紫禁城坐坐龙椅！
“好汉饶命！好汉饶命啊！”
镇安知县跪在地上，磕头磕得额头流血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：“下官就是个芝麻小官，平日里都是上面逼着收税，下官没害过几条人命啊！下官攒了二十年的银子都在后院地窖里，连小妾的首饰都全献出来，求好汉留我一条狗命！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！”
刘宗敏坐在县衙大堂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刚抢来的镶金宝刀，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知县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旁边的副将连忙凑上来拍马屁：“将军！这狗官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，杀了他正好给百姓出气！也显显将军的威风！以后这陕西地界，谁不知道您刘大将军的名号！”
“说得对。”刘宗敏点了点头，提着刀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知县面前，刀身反射着寒光，吓得知县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知县还想张嘴再求饶，刘宗敏却没给他机会。
“狗官！上路了！”
话音落下，手中长刀高高举起，猛地劈下。
“咚！”
好大一颗人头滚到地上，咕噜噜滚出好几米远，一股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来，溅得满地都是。
“啊——！”
知县的妻子和小妾躲在柱子后面，发出惊恐无比的尖叫，吓得浑身瘫软，直接跌坐在地上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刘宗敏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珠，转头看向那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眷，小腹处竟升起一阵燥热。
旁边的亲卫见状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上前劝道：“将军！不可啊！闯王定下的规矩，不能祸害女眷……怕是不好交代，闯王那边也没法圆啊！”
“闯王？”刘宗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把手里的刀往地上狠狠一剁，“哐当”一声，震得大堂地砖都颤了颤。
刘宗敏眼睛一瞪，满脸狂傲，唾沫星子横飞：
“去踏马的皇帝，去踏马的规矩！这陕西，老子就是规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