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铣有些不满了，转头对舒芬言道，
“国裳，岂可因噎废食？有之前津卫铁路为例，工部可向宝和借贷，以未来铁路运营盈利偿付本息。”
“津卫铁路乃是商业要路，盈利自是不在话下，兴安铁路，只为边军、稳定北六省，何来盈利？如何偿付本息？”
“之前北六省军需均有和远来担负，我户部收回，运用铁路运输，这省下来的银子足矣。”
“这岂非寒了和远人心？”
“和远本就陛下皇店，岂可与国与民争利！”
好像，有些，偏了。
舒芬、余廷瓒、曾铣三人齐闭口，这算诽谤吗？
和远真盈利？
每年的军需运输和远要填补进去多少银子，别人不知，甚至可以装糊涂，但少年班、参谋团、身边这些才俊可是一清二楚。
因为，自正德六年起，八家皇店外加一个宝和，每两年是要查一次账的。
参与人员，自然包括这些才俊。
“陛下，臣口不择言，惶恐之至。”
“无妨，朕早有言，言者无罪。”
见三人陷入僵局，朱厚照转向王守仁，
“伯安可有良策？”
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可行。近年来虽南直隶、豫、鲁、湖广乃至山陕皆受益于水利而耕地大增，奈何我大明人口增长过快。
且百姓农耕，以物易物，则徒增辛劳损失；向商人换取银钱，商人逐利，百姓更是会遭盘剥压价。
若陛下招募工人，则家族冗余子弟可外出务工，增加现银收入，此乃一举两得。”
朱厚照微笑不语，看向舒芬等三人。
知道了吧，这就是差距。
你们跟在我身边，虽说视野开阔了，但没有实践，还是浮于表面、坐井观天。
“陛下，臣等受教。”
“你们下去，再将适才之事详加揣摩，忖度已定回报朕。”
“诺，”
三人行礼退下。
“陛下，臣巡抚江西……”
“伯安，不急。你这舟车劳顿，这便算是交卸了差事，先回家调养身体，过几日你我促膝长谈。”
“陛下，”王守仁有些焦急，您可知江西之凶险，片刻耽误不得啊。
朱厚照起身拍一拍王守仁肩膀，
“朕早有计较，为些许小事有损伯安身子，得不偿失。”
王守仁再想开口，但看到朱厚照那份沉稳，这是陛下早已成竹在胸？
“诺。”
出宫，西华门外，一乘小轿早已等候多时，一老叟翘首以望。
“少爷，老奴……”
“王孝，”王守仁拉住要磕头的王孝，“你偌大年纪，不必前来。”
“少爷，这十年了，老奴想您啊。再说，不来，老奴也不放心。”
看这些轿夫，都是生面孔，
“见过老爷。”
“你们都仔细着点，抬稳一点，别颠坏了少爷。”
“您老放宽心，小的们都用着心呢。”
王守仁坐在轿中，听着王孝与自己絮絮叨叨家中之事。
正德二年，王守仁赴介休履任，王华因参与预编《大明会典》出现小纰漏，而自责不已。即使朱厚照极力挽留，为给儿子留余地的王华，坚持致仕。
王守仁夫人诸氏，也随王华回老家，侍奉翁姑。
王守仁自江西返程，便修书家中。王华接书后命王孝带着几个家中奴仆护送诸氏返京。
昨日王守仁回京，住在北会同馆，打发随从回府报信，自己明日面圣交卸差事便回家。
一早，不用夫人诸氏吩咐，王孝便催促着轿夫来到这西华门外候着，等王守仁出宫，几人已经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。
西城羊肉胡同，府门外打扫地干净整洁，二门，夫人诸氏，揽着一个少年的肩膀，翘首以盼。
“老爷，拜见父亲大人。”
“夫人这些年辛苦了。这是宪儿吧。”
“是。”
这是王守仁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子，不，应该是嗣子，好像也算是儿子吧。
王守仁与诸氏成婚三十年，无出，诸氏数次劝王守仁纳妾，均被拒绝。
后祖母期颐之喜，王守仁为讨祖母欢心，请祖母为其指定族中一子侄过继为嗣。
祖母大喜，将堂弟守信之子王正宪指为嗣子，算是亲上加亲。
王守仁慈爱地抚着儿子的头，
“我儿当勤于学问、孝悌为本。”
“儿子受教，在家之时，曾祖母、爹娘便教导儿子要孝敬父亲大人。”
一揖，一个木质弹弓由袖中滑落。
诸氏夫人忙俯身拾起，
“老爷，您一路奔波，请至后房歇息。”
“老爷，府门外有人求见。”
这是谁？追的这么紧吗？待要谢客，想到自己初回京城，闻讯的人也不多啊。
“何人？”
“太医院院判李言闻，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为老爷诊脉。”
你们，回个话都回不清楚，还不快请。
王守仁，在正房阶下等候，不一时，两个年轻人在王孝的引领下进到院内。
“王大人，”
“子郁，丽水王，王守仁见过丽水王，失礼失礼。”
“王大人客气，我现在也是太医院院判，是否要对王大人自称一声下官？”
“丽水王说笑了，王守仁不敢。”
“哈哈 ，陛下都说道法自然，你一句丽水王，岂不拒我于千里之外，那陛下命皇族从事四民之业之宏图岂非虚妄。”
“惭愧，二位神医，请。”
“这才对了嘛。”
朱安汾言罢，拉起王守仁的手，进屋。
“王大人，您一路奔波，且巡抚江西，陛下担心王大人舟车劳顿、水土不服，特命我二人前来为王大人诊脉。”
“臣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要谢的话你面圣自己谢恩，我二人只是奉旨，非传旨、亦非传口谕。”
“说笑了。”
李言闻不理朱安汾与王守仁闲扯，由随从手中接过药箱，放脉枕，诊脉、换手。
“一息三至、走行直长、右手关部滑数有力，脉细且涩。”
“可有气臌之征？”
“无。”
“王大人，我看看你的舌苔。”
毕，朱安汾、李言闻对视一眼，
“无大碍，用复方宣肺清音丸外加片剂。”
“再加一味洋参保肺丸？”
“可，王大人，洋参保肺丸与片剂吃七日，复方宣肺清音丸可日日服用。”
说着，李言闻提笔开具药方，朱安汾看过后，二人联署。
“多谢二位神医，我这里复方宣肺清音丸是常备。”
“陛下心细如发，对王大人可谓关爱有加。”
“我巡抚江西，江西百姓无不称颂二位神医，减百姓数百年气臌病之苦，悬壶济世、功德无量。”
“王大人说笑了，这是我等分内，若无陛下指点，恐怕还要多费周章。好了，我二人告辞复命，不打扰王大人与夫人团圆。”
“说笑了，我略备薄酒，请二位神医尝尝我王家的粗茶淡饭。”
“哈哈哈，王大人，我等岂是这打扰人欢聚的无趣之人。改日，待王大人调养妥了，再登门叨扰。”
“如此，多谢，多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