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。
上午九点多，一辆出租车停在陈家老宅门前。
陈安岸听见动静，刚从客厅出来，就看见母亲沈慧从车上下来。紧接着，眉眉和小宝也拎着行李钻出了车厢。
“哥！”
眉眉拖着箱子快步走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前几天。大学生活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，就是考试烦死了。”
半年没见，眉眉换了发型，穿着米白色羽绒服，比以前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模样。
小宝也走了过来，毫不客气地把行李袋塞进哥哥怀里。
“哥，帮我拿一下，重死了。”
“自己拿。”
“我坐了一路车，你就在家晒太阳，好意思吗？”
陈安岸打量了弟弟一眼。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，肩膀也宽了，已经快赶上自己。
“长个子倒挺快，成绩怎么样？”
“怎么一见面就提成绩？”
兄弟俩正拌着嘴，沈慧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最后一只包。
“行了，先把东西拿进去。”
陈安岸赶紧过去接过行李。
“妈，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还好。”
沈慧看了看儿子。
“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？”
“妈，我都二十一了。”
“二十一就不能长了？”
陈安岸没再争辩，拎着行李进了院子。
奶奶听见声音，也从屋里迎了出来。
“哎哟，回来啦！”
“奶奶！”
眉眉赶紧过去挽住老人的胳膊。奶奶摸摸她的脸，又看看小宝，拉着两个孩子问个不停。
沈慧跟在后面，进门时正好碰见从客厅出来的陈德云。
“爸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点头打过招呼，便没再说什么。
陈德云转头问起眉眉的大学，沈慧则帮奶奶整理带回来的年货。
爷爷和母亲的关系，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好。两人难得见面，客气归客气，话却不多。
好在有眉眉和小宝，屋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小宝一进门就去找吃的，眉眉被奶奶拉着问学校里的事。沈慧倒了杯水，坐在靠门的椅子上。
没过多久，陈德云忽然提起了陈大强。
“大强今年不回来了。”
奶奶抬起头。
“又不回来？”
“昨晚给我打电话，说还在神都那边忙工程，跟人商量着包点活，年前走不开。”
陈德云点了支烟。
“难得他想正经做点事，就让他干吧。”
沈慧握着水杯，没有接话。
奶奶却有些不放心。
“他以前做生意吃过多少亏，这回又去包工程，能行吗？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“你可别再往里搭钱了。”
“我哪还有什么钱？这些年都花在这房子上了。”
陈德云弹了弹烟灰。
“他才四十多岁，总不能一辈子这样。等这回干起来，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。”
说完，他看向沈慧。
“你说是不是？”
沈慧放下水杯。
“他要是真能好好做事，那当然是好事。”
“我就说嘛。”
“不过以后出了什么问题，还是得让他自己承担。”
陈德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别的意思。以前的事情，您也知道。我就是不想再让几个孩子跟着操心。”
“他再怎么不好，也是孩子们的爸。”
沈慧看着他。
“我没说他不是。”
陈德云皱了皱眉。
“他现在想重新开始，你总不能一直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。”
沈慧沉默片刻。
“爸，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我不拦着他做事，也希望他能做好。”
“但别的，我做不到。”
陈德云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说话。
奶奶赶紧起身，招呼几个孩子吃水果。
“行了，大过年的，别说这些。眉眉，小宝，奶奶给你们拿橘子。”
小宝原本坐在沙发边玩手机，听见这话，赶紧过去帮忙。
屋里又渐渐有了说话声。
陈安岸始终没有插话。
……
临近中午，奶奶开始张罗午饭。
眉眉下楼帮忙，小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。陈安岸正陪弟弟说话，奶奶忽然从厨房喊他。
“安岸，你过来。”
“怎么了，奶奶？”
“你妈回来了，正好把你的事定一下。”
陈安岸一听就知道不妙。
果然，奶奶又提起了隔壁村那个正在读大学的姑娘。
“我都打听好了，等过完年，让你们见一面。”
“奶奶，我不去。”
“又不让你马上结婚，见一面怎么了？”
“我真不去。”
奶奶有些不高兴。
“你这孩子，奶奶还能害你不成？”
沈慧听见动静，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奶奶便把相亲的事情说了一遍，还让她帮忙劝劝儿子。
沈慧看向陈安岸。
“你不愿意？”
“不愿意。”
“那就不去了。”
奶奶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也惯着他？我是为他好。”
“妈，我知道您是为他好。”沈慧说，“可找对象是他自己的事，总不能人家不愿意，还硬让他去。”
“我不也是想让他早点成家？”
“他才二十一，书都没读完，您着什么急？”
奶奶还想说什么，沈慧已经转向儿子。
“安岸，你跟妈上来一下。”
陈安岸赶紧跟了上去。
留下奶奶站在厨房门口，忍不住嘀咕：
“一个两个，都有主意了。”
……
四楼卧室。
沈慧进门后，顺手把椅背上的外套挂好，又看了看书桌上的电脑。
“最近还在忙毕业设计？”
“嗯，加了点新东西。”
“省里的比赛结束了吧？”
“结束了，没进省队。”
“没进就没进，别把自己弄得太累。”
沈慧在床边坐下，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，忽然问：
“安岸，你跟妈说实话，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？”
陈安岸有些意外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奶奶一提相亲，你那脸色都变了。”
“嗯，是有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哪家的姑娘？”
“去年夏天开始的，您还认识。”
“我认识？”
“林小满。”
沈慧怔住了。
“林建国家那个小满？”
“对。”
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两个还真谈上了？”
“谈上了。”
“这么久了，也不跟妈说一声。”
沈慧摇摇头，想起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。
那时两家还住在老木材厂的家属院里，两个孩子经常一起玩。后来搬了家，见面少了，没想到长大之后，又走到了一块。
“人家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？”
“妈，您这话说的。”
“怎么，我还不能问问？”
“您儿子也没那么差吧？”
“是不差。”
沈慧嘴上应着，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散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问：
“小满家里知道吗？”
“她阿公知道了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没反对，就是让我们慢慢来。”
沈慧点点头。
“老人家想得多，也正常。”
她看着儿子，语气认真了些。
“既然在一起了，就好好对人家。两个人相处，有事情好好商量，别光顾着自己。”
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陈安岸想了想，又说：
“不过这事您先别跟爷爷奶奶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您又不是不知道奶奶的性格。要是知道小满家住得不远，过两天说不定就提着东西跑过去了。”
沈慧听乐了。
“你还怕这个？”
“不是怕。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，不想让家里掺和太多。”
“那小满怎么想？”
“她也觉得先别着急。”
“行，我先不说。”
陈安岸顿时松了口气。
“那相亲的事……”
“我帮你推了。”
“谢谢妈！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
沈慧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以后有事记得跟妈说，别什么都瞒着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……
下楼时，奶奶还在厨房忙着。
见母子俩下来，她立刻问：
“怎么样？安岸答应没有？”
沈慧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妈，相亲的事不用安排了。他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奶奶握着锅铲的手停住了。
“真有啊？哪家的姑娘？”
“先不说，等以后合适了，让他自己带回来。”
奶奶看看沈慧，又看看陈安岸。
“好啊，你们娘俩合起伙来瞒着我！”
“奶奶，真没瞒您。”陈安岸赶紧解释，“就是现在还太早了。”
“那隔壁村那个姑娘怎么办？”
“不约了。”沈慧说，“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事，别耽误人家。”
奶奶盯着孙子看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摆摆手。
“行行行，我不管了。以后要是带不回来，你可别怪奶奶没帮你操心。”
“保证带回来！”
陈安岸答应得格外痛快。
奶奶又好气又好笑，拿起锅铲回厨房去了。
沈慧看了眼时间，拿起放在客厅的手提包。
“妈，我先去我妈那边了。”
奶奶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这就走啊？饭都快好了，吃了再去呗。”
“不了，我妈知道我今天回来，在家等着呢。”
“那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“晚上先在那边吃吧。”
奶奶没有再留，只嘱咐她路上小心。
沈慧又叫来眉眉和小宝，交代了几句。
“你们两个在这儿乖一点，别老惹爷爷奶奶生气。”
“知道啦，妈。”眉眉答应得很快。
小宝问：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外婆家？”
“过两天再过去，到时候妈给你们打电话。”
沈慧摸了摸小宝的脑袋，又看向陈安岸。
“安岸，送我到门口吧。”
“好。”
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
村道上有几辆电动车经过，远处不时响起鞭炮声。临近春节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。
“妈，您不在家多待一会儿？”
“不了，去你外婆那儿坐坐。”
沈慧回头看了一眼陈家的房子。
“你爷爷还是老脾气。”
陈安岸没有接话。
沈慧看着儿子。
“你们三个，以后都要好好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小满的事，妈替你保密。不过以后合适了，也带来给妈见见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沈慧拎着包，沿村道往前走去。
陈安岸站在院门外，看着母亲的背影渐渐走远，才转身回家。
……
回到客厅时，爷爷正在看电视。
新闻里播放着春运的消息，车站里人来人往，许多旅客拖着行李，急着赶回家过年。
陈德云看见孙子进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
“你妈走了？”
“嗯，去外婆家了。”
“哦。”
爷爷没有再问，继续看电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