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下午。
林家厨房里飘着炖汤的香味。
芳运华正在准备年夜饭，林小满帮着洗菜，刚洗完一把青菜，就被母亲赶了出来。
“去去去，水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“妈，我这不是帮忙嘛！”
“越帮越忙。去看看你爸，灯笼挂了没有。”
林小满擦干手，走到客厅。
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阿公在旁边喝茶，林森则戴着耳机打游戏。
“爸，妈问你灯笼挂了没有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
“您半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建国只好放下手机。
刚起身，阿公忽然问起陈安岸。
“安岸今年也在家过年吧？”
“在呀。”林小满拿起茶几上的橘子，“前几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听说还是他开车送你回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林建国转过头。
“从江苏一路开回来？中途在哪儿休息的？”
“车里。”
“车里？”
阿公接过话：“这事我已经说过他们了。大冷天的，也不怕着凉。”
“就是，路上那么多宾馆，非得睡车里？”
“我们想看星星嘛。”
“星星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说了您也不懂。”
阿公乐了，林建国却拿女儿没办法。
一旁的林森摘下耳机。
“姐，你们真在车里睡了一晚？”
“打你的游戏去。”
“厉害。”
林森重新戴上耳机。
林建国又问：“安岸开的什么车？”
“奔驰，跟亲戚借的。”
“哦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去年暑假，女儿已经亲口告诉过他与陈安岸的事情。当时他还想让女儿认识一个朋友家的孩子，结果被她一口拒绝。
半年过去，两人不但没有分开，陈安岸还亲自把女儿送回了家。
林建国想了想。
“小满，安岸是不是今年就毕业了？”
“嗯，毕业设计都快做完了。”
“那以后怎么打算？”
“应该还是做设计吧，他也有自己的项目。”
“挺好。”
林建国顿了顿。
“不过你陈叔叔那些事情，去年我就跟你说过。现在人又去了神都做工程，往后怎么样，还不好说。”
“爸，那些又不是安岸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建国端起茶杯。
“可将来真要一起过日子，家里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撇清？”
林小满放下橘子。
“您又没跟安岸好好聊过，怎么知道他应付不了？”
林建国看了女儿一眼。
“我这不是怕你以后吃苦吗？”
“那您以前不也吃过苦？”
林建国一愣。
“怎么扯到我身上了？”
芳运华正好从厨房出来，听见这话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她说得也没错。你当年上我家提亲，不也被我爸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？”
林森听见有热闹，立刻又摘下耳机。
“爸，还有这事？”
“有什么稀奇的？你爸年轻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有钱。”
芳运华坐下来，笑着讲起往事。
那时林建国刚开始做工程，手里没多少积蓄，第一次去芳家提亲，特意买了礼物，还找朋友借了辆摩托车。
结果未来岳父问了几句收入和工程的事情，他便答不上来了。
那天婚事没谈成，他回去后闷闷不乐，连晚饭都没怎么吃。
林建国有些无奈。
“多少年前的事了，还翻出来说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林森追问。
“后来还能怎么样？继续干活呗。”
林建国跟着人跑工地，白天盯工程，晚上算材料账，攒了三年钱，才又上门提亲。
林小满听完，忍不住问：
“那您当时是不是特别生气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觉得外公看不起您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您现在怎么又拿安岸家里的条件说事？”
林建国被问住了。
芳运华在旁边笑道：“可不是嘛，当年你最烦我爸问你挣多少钱，现在倒是轮到你问别人了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林建国端起茶杯，想了想。
“那时候我是怕别人不相信我。”
他看向女儿。
“现在我是怕我信错了人。”
林小满沉默片刻。
“爸，您当年希望外公给您一次机会，现在是不是也该给安岸一次？”
林建国看着她。
“你倒是会替他说话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那你说说，他有什么本事，让你这么相信他？”
林小满认真想了想。
“他做事情很认真，答应我的事情基本都会做到。遇到问题，也不会只顾着抱怨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。”
林建国等了一会儿。
“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这还不够啊？”
芳运华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了，你还准备让她写篇论文给你？”
林森也跟着笑，结果被姐姐瞪了一眼。
阿公这时放下茶杯。
“安岸前几天送小满回来，我跟他聊了几句。人比以前稳重了不少。”
林建国看向父亲。
“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孩子不错。至于以后怎么样，慢慢看嘛。”
林建国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，芳运华起身去看炖汤。林森趁姐姐不注意，又拿起了游戏机。
林建国坐了一会儿，也起身去了院子。
灯笼还没挂呢。
……
下午四点多。
院门口终于挂上了两盏红灯笼。
林小满正在厨房洗菜，林建国走了进来。
“小满，安岸初二有空没有？”
“应该有吧，怎么了？”
“让他来家里吃顿饭。”
林小满关掉水龙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爸！”
林建国拿起案板上的一颗蒜。
“不是说让我给他一次机会吗？正好，我也想跟这小子聊聊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跟他说！”
“先把菜洗完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
芳运华看了丈夫一眼。
“到时候可别故意为难人家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故意为难过人？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林建国没接话，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
“家里还有大红袍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
“初二泡点好的。”
芳运华笑了。
“你这是准备招待人家，还是准备审问？”
“都有。”
这句话正好被路过的林森听见。
他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爸，你要审问安岸哥？”
“什么审问？叫他来吃饭。”
“初二？”
“嗯。”
林森看看父亲，又看看姐姐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行，那你们聊。”
回到客厅，他立刻掏出手机。
【林森】：小宝！重大消息！
【小宝】：啥？
【林森】：我爸初二要请你哥来我家吃饭。
【小宝】：真的假的？
【林森】：千真万确，还说要审问他！
【小宝】：哈哈哈哈！
【林森】：你哥知道吗？
【小宝】：不知道，还在跟我打游戏。
【林森】：那你告诉他啊！
【小宝】：不急。
小宝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安岸，忍着笑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……
傍晚。
林小满回到房间，找到陈安岸的聊天框。
【林小满】：陈老板，通知你一件事！
【陈安岸】：什么事？
【林小满】：我爸让你初二来家里吃饭。
【陈安岸】：以前不是经常去吗？
【林小满】：以前是蹭饭，这回附带现场考核。
【陈安岸】：能申请开卷吗？
【林小满】：不行！
【陈安岸】：那我申请带个律师。
【林小满】：驳回！
林小满趴在床上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【陈安岸】：几点？
【林小满】：上午十点，别迟到！
【陈安岸】：收到，林老板。
【林小满】：对了，不用买太多东西。
【陈安岸】：你怎么知道我要买？
【林小满】：我还不了解你？
【陈安岸】：行，初二见。
【林小满】：初二见！
林小满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
楼下已经传来母亲喊她摆碗筷的声音。
“来啦！”
她穿上拖鞋，跑出了房间。
……
另一边，陈家老宅。
陈安岸刚放下手机，小宝便凑了过来。
“哥，初二有安排了？”
陈安岸有些意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宝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“林森下午就告诉我了。”
“林森？”
“对啊，他说林叔叔要审问你！”
“你早知道？”
“比你早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说？”
“我想看看你自己什么时候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看看你什么反应呗！”
陈安岸伸手把弟弟的脑袋推开。
“少看热闹，打你的游戏去。”
小宝还在笑，陈安岸已经拿起了手机。
“哥，你干吗？”
“买点东西。”
“送礼啊？”
“不然呢？真空着手去挨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