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！”
林建国认出来人，赶紧迎了出去。
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。司机打开后排车门，张梦荣提着两盒燕窝走了下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穿卡其色大衣的年轻人。
“新年好啊，建国！”张梦荣笑着走进院子，“昨天还说这两天来拜年，正好今天有空。”
“来就来了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“过年嘛，总不能空着手。”
张梦荣把礼盒递过去，回头招呼儿子。
“张超，过来给你林叔叔拜年。”
年轻人走上前，头发打理得很整齐。
“林叔叔，新年好。”
“新年好。都长这么高了？”林建国打量了他几眼，“上回见你，还没这么高呢。”
张超笑了笑。
“好久没见您了。”
“快进去坐，外面冷。”
张梦荣跟司机交代了两句，便带着儿子进了客厅。
陈安岸原本坐在沙发上，听见张超的名字便抬起了头。等看清来人，他笑了。
还真是熟人。
张超也看见了他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陈安岸？”
“张超。”
陈安岸站起身，伸出了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是啊，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。”
两人握了握手。陈安岸又朝张梦荣打了声招呼。
“张叔叔，新年好。”
“新年好！”
张梦荣笑着点头，林建国倒有些意外。
“你们也认识？”
“认识。”张超解释，“高中时就见过。”
“还是小满介绍的。”陈安岸补了一句。
这时，林小满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张超，也有些惊讶。
“张超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跟我爸来拜年。”张超笑了笑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高中时坐过同桌，如今又在同一所大学读书，见面倒也不生疏。
张梦荣听着，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原来你们几个都认识啊？”
“张叔叔，张超以前是我同桌。”林小满解释。
“还有这回事？”
张梦荣转头看向儿子，张超点点头。
“高中坐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那敢情好，还省得介绍了！”
陈安岸这才明白，林建国刚才提起的那位老张，竟然就是张超的父亲。
张超在他对面坐下，接过芳运华递来的茶杯。两人隔着茶几，又看了对方一眼。
……
张梦荣做外贸多年，跟林建国有不少共同话题。两人从去年的行情聊到今年的打算，又说起春节前后几家工厂的情况。
张超偶尔接上一两句，更多时候只是坐着听。
林建国问他：“现在读什么专业来着？”
“法律。”
“法律好啊，以后当律师？”
张超还没回答，张梦荣已经笑了。
“我倒想让他毕业以后回来帮忙。家里这么大的生意，总得有人接手。”
“爸，我才大二。”
“大二怎么了？总得提前考虑。”
“等毕业再说吧。”
张梦荣摇摇头。
“你看，这孩子从小就这样，什么事情都要按自己的计划来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他脸上却带着笑。
林建国也笑了。
“有主见是好事。”
“他啊，别的我倒不操心。从小成绩就好，也不用我们怎么管，就是有时候太认死理。”
“那还不好？”
“好是好，就是不知道以后做生意能不能转过弯来。”
张超听着父亲说自己，倒也没有反驳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学法律也挺好。”张梦荣又说道，“以后真回来做生意，懂点法律，总不会吃亏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林建国点头。
两人又聊起了生意。
张梦荣问了几句林建国手里的建材业务，听说今年还有几笔外贸订单要谈，便笑着说等年后有空，再找他好好聊聊。
林建国答应下来，也没有继续细说。
陈安岸坐在旁边，听着他们谈话，偶尔接上一两句。
张超高中时成绩一直很稳，老师喜欢他，同学有问题也愿意找他帮忙。林小满以前提起这个同桌，也说过他做事认真，基本不怎么出错。
如今看来，倒也没什么变化。
只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几乎不用父母操心的孩子，回了家照样得听父亲安排前途。
陈安岸想到这里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张超正好看见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想起以前上学的事了。”
张超也笑了。
“那时候你可没少来我们班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可能路过吧。”
“你每次都路过同一个位置？”
陈安岸一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记性还挺好。”
张超低头喝了口茶。
坐在旁边的林小满听见这话，抬头看了陈安岸一眼。
“原来你以前还经常来找我啊？”
“顺路。”
“你那教室跟我们班顺哪门子的路？”
“绕一点也是路。”
林小满忍不住笑了。
张超看着两人，没有再说话。
……
临近中午，芳运华从厨房出来。
“建国，饭差不多好了。”
林建国放下茶杯。
“老张，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？我们就是过来拜个年。”
“来都来了，还客气什么？家里准备了不少菜，多两双筷子的事。”
张梦荣推辞了几句，见林建国坚持，也就答应下来。芳运华又进厨房添了两道菜。
阿公招呼大家入座。
“好了，吃饭了，有什么话边吃边说。”
一桌人坐下来，热菜陆续端上了桌。
林建国和张梦荣挨着坐，继续聊着生意上的事情。张超坐在父亲旁边，陈安岸则坐在林小满身边。
饭吃到一半，张梦荣问起几个年轻人的学业。
“张超还有两年才毕业，小满也是吧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？留吴郡，还是回来发展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年轻人多出去看看也好。”
张梦荣夹了口菜。
“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，哪有现在这么多机会。”
林建国笑道：“那时候能挣到钱就不错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
两人聊起早年做生意的事情，倒是越聊越起劲。
过了一会儿，张梦荣又把话题绕了回来。
“小满啊，你跟张超既然在同一所大学，平时可以多走动走动。他这孩子虽然不太爱说话，办事还是靠得住的，有事情尽管找他。”
“谢谢张叔叔。”
“客气什么，你们又不是外人。”
张梦荣笑着看了看儿子。
“说起来，你们高中就是同桌，现在又在同一所大学，还真挺有缘分。”
桌上的人都听出了些别的意思。
张超抬起头，看了父亲一眼。
“爸，我们就是老同学。”
“老同学怎么了？我又没说别的。”
张梦荣笑着摆摆手。
林建国端起茶杯，没有接话。
林小满看了看父亲，又看向张梦荣。
“张叔叔，其实有件事，您可能还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林小满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安岸。
“安岸是我男朋友。”
张梦荣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。
“男朋友？”
“嗯，我们去年就在一起了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片刻。
陈安岸放下筷子，朝张梦荣笑了笑。
张梦荣很快也笑了起来，转头看向林建国。
“建国，这事你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？”
林建国有些尴尬。
“孩子自己的事情，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张梦荣端起杯子喝了口茶。
“现在年轻人谈恋爱，不像我们那时候，还得父母介绍。”
芳运华在旁边接话。
“可不是嘛，孩子大了，都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张超握着筷子的手稍稍停了一下。他看了陈安岸一眼，又转向林小满。
“那恭喜你们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小满笑着回答。
“什么时候在一起的？”
“去年暑假。”
“难怪。”
张超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张梦荣放下杯子，招呼大家吃菜。
“来来来，吃饭。再不吃菜都凉了。”
话题就这么过去了。
不过，张梦荣后来没再提让两个孩子多走动的事。
……
饭后，几个年轻人帮忙收拾桌子。
芳运华不让客人动手，张超还是帮着把几只碗送到了厨房门口。
“芳阿姨，今天打扰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打扰的，过年人多才热闹。”
“您做的菜挺好吃。”
“喜欢就以后常来。”
张超笑着答应。
张梦荣和林建国回到客厅，又喝了一会儿茶。
其间张梦荣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，起身走到院子里，过了几分钟才回来，脸上仍带着笑，坐下继续跟林建国聊天。
聊到下午，张梦荣看了眼时间，准备告辞。
“建国，今天就不多打扰了，下午还得去趟亲戚家。”
“这么早就走？”
“过年嘛，一天得跑好几家。”
林建国起身送客，芳运华拿来准备好的回礼，张梦荣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
几个人一路送到院门口。
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还停在外面，司机已经下车等候。
张超落在后面，正好与陈安岸走到一起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吴郡？”他问。
“过完年吧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沿着院里的石板路慢慢往外走。
张超忽然说道：“其实我以前在吴郡大学南门见过你。”
陈安岸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前年刚开学那会儿，军训刚结束。”
张超笑了笑。
“你给小满送奶茶的那次。”
陈安岸想起来了。
那天林小满晒得不轻，他特意带了奶茶和芦荟胶过去。两人在校门口聊了半天，临走还被她踩了一脚。
“原来你也在？”
“嗯，就在校门里面。”
张超停顿片刻。
“那时候我就觉得，你们俩应该不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陈安岸笑了。
“你怎么没过来打招呼？”
“看你们聊得挺高兴，就没过去。”
两人说着，已经到了院门口。
张梦荣正站在车旁，跟林建国说最后几句话。
张超看了眼父亲，又转过头。
“陈安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好好对小满。”
陈安岸看着他。
张超笑了笑。
“毕竟是老同学。”
“会的。”
陈安岸回答得很简单。
张超点点头，转身朝车边走去。
林建国和张梦荣又寒暄了几句。司机接过回礼，放好东西，替父子俩打开后排车门。
“林叔叔，芳阿姨，我们先走了。”
张超上车前，朝几人挥了挥手。
“路上慢点，下次再来。”
父子俩上了车。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村道，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林小满走到陈安岸身边。
“你们刚才聊什么呢？”
“聊你。”
“聊我什么？”
“说你以前军训的时候，被晒得像块黑炭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陈安岸！”
她伸手就要打他，陈安岸笑着躲开。
“开玩笑，开玩笑。”
“你最好是！”
林小满追了两步，见父亲还站在门口，只好停下来，悄悄瞪了他一眼。
林建国摇摇头。
“多大的人了，还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“爸，是他先说我的！”
“行行行，都是他的错。”
林建国背着手往屋里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向陈安岸。
“安岸，下午没别的事吧？再坐会儿。”
“林叔，今天就先回去了。姑姑下午要来家里，改天再来陪您喝茶。”
“这样啊，那就不留你了。路上慢点。”
“好。”
林建国进了屋。
林小满陪着陈安岸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“今天我爸说的那些话，你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陈安岸笑着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，怕我被五百万吓跑了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“那怕什么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怕你不高兴。”
“你爸有他的顾虑，我能理解。不过我们以后的事，总归还得自己商量。”
“可我觉得他说得太早了。”
“是早了点。”陈安岸笑道，“咱俩毕业证都没拿齐呢，他连聘金都定好了。”
林小满也笑了。
走到车旁，她替陈安岸理了理外套的衣领。
“到家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
陈安岸拉开车门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车子缓缓驶出村道。
后视镜里，林小满还站在路边，直到转过弯，才看不见了。
陈安岸打开车载音乐，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家开去。
开到半路，他又想起上午林建国说的那五百万。
还有张超。
那个高中时成绩优秀、做事妥帖的年轻人，如今依然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。
陈安岸对他并无恶感。
只是今天这趟拜年，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和林小满的事情，往后恐怕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。
前面的路口亮起红灯。
陈安岸踩下刹车，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