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，下午。
陈安岸把车停回村外的砂石厂，沿着村道走了十来分钟，才到家。
四楼的旧卧室开着门，沈慧正蹲在衣柜前收拾东西，床上放着几件衣服和一只旅行袋。
“妈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刚到，回来拿点东西。”沈慧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哟，穿这么精神，去哪儿了？”
“去小满家拜年。”
“去林家了？”沈慧来了兴趣，“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？”
“昨天才定下来的。”
“那挺好。建国今天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倒也没有，就是提了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五百万聘金。”
沈慧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五百万。”
“哎哟，好贵呀！”沈慧忍不住笑了，“咱们老家娶媳妇，现在都这个价啦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他说以后结婚的时候会还给我们，还另外准备嫁妆。”
“那也得先拿得出来啊。”
沈慧摇摇头，继续叠衣服。
“不过咱们老家嫁娶就是爱讲排场。何况小满家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，想找个门当户对的，也正常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还能怎么办？先把毕业证拿回来呗。”
陈安岸笑出了声。
“您这要求倒是比五百万容易多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沈慧也笑了，“你林叔叔自己做工程的，你爸现在什么情况，他心里还能没数？”
“可我又不是我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慧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所以你更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你爸那些事，别什么都往身上揽。”
“小满怎么说？”
“她不同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们才多大，结婚还早呢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“你自己呢？真喜欢人家？”
“喜欢啊。”
“那就好好处着。钱的事，妈现在帮不上你多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慧笑着瞪了他一眼。
“别光嘴上知道。”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文件袋，检查后放进包里，便准备离开。
陈安岸帮她提着旅行袋下楼，一直送到院门口。
“行了，送到这儿就行，又没多远。”
“我再送你一段。”
“就几件衣服，还能把我累着？”
沈慧笑着摆摆手，沿着巷子往回走。
陈安岸站在门口，看着她拐过路口，才转身上楼。
旧卧室里，衣柜还开着。原先挂衣服的地方空出了一截，几只没用的衣架挤在一起。
他把衣架收拢，关好柜门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手机上有林小满发来的消息。
“到家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我爸刚才还问你呢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你是不是生气了。”
陈安岸笑了。
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你没那么小气。”
“评价挺高啊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
后面还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。
陈安岸回了个笑脸，放下手机。
母亲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他倒也明白。林建国有自己的顾虑，想给女儿找个条件好的家庭，并不奇怪。
五百万，他拿得出来。
只是母亲不知道，林建国也不知道。
陈安岸靠在床头，准备休息一会儿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。
“安岸哥哥！”
紧接着，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房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探进脑袋。
“哥哥！”
“伊伊？”
郭成伊迈着小短腿跑进来，直接扑到床边。
“哥哥，你在睡觉呀？”
“刚准备睡。”
“现在不能睡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跟你玩！”
陈安岸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把她抱上床。
“这么久不见，长胖了啊。”
“我没有胖！”
“那怎么这么重？”
“因为我长高啦！”
伊伊挺起胸脯，努力证明自己确实长高了。
“行，长高了。”陈安岸揉揉她的小脑袋，“让哥哥再睡会儿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你了呀。”
陈安岸看着她，只好起身穿上外套。
“走吧，小祖宗。”
“耶！”
……
院子里，姑姑陈子萍正和家里人聊天。
看见两人下来，她笑着说道：“这丫头，一进门就找你，喊都喊不住。”
“安岸哥哥最好玩！”伊伊立刻替自己辩解。
“那也得让哥哥歇会儿。”
“不累，我陪她玩会儿。”
伊伊已经拉着陈安岸跑进院子。
冬日的阳光照在地砖上，倒也暖和。
“哥哥，快来抓我！”
小丫头张开胳膊，绕着花坛跑了起来。陈安岸故意放慢脚步，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追。
“哎呀，跑得太快了，抓不到！”
伊伊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哥哥，你好慢呀！”
“那是因为哥哥还没用魔法。”
“魔法？”
伊伊眼睛一亮。
“哥哥会魔法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比汽车还快？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“比小宝哥哥快？”
“那肯定比他快。”
“哇！哥哥快变！”
陈安岸两只手在胸前转了个圈，猛地朝前一指。
“无敌风火轮，启动！”
说完，撒腿就跑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，很快又回到伊伊面前。
“哇！好快！”
小丫头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，又抬头看他。
“那我也要！”
“站好！”
伊伊赶紧站得笔直。陈安岸蹲下来，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巴啦啦能量，伊伊变身！”
“我有魔法啦？”
“有了，跑跑看。”
伊伊兴奋地冲了出去。
陈安岸故意慢吞吞地追在后面，惹得她哈哈大笑。
“哥哥大乌龟！”
两人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，陈安岸忽然停下来，扶着膝盖喘气。
“哎哟，不行了，哥哥跑不动了。”
伊伊也停下来。
“哥哥累啦？”
“累了。”
小丫头想了想，跑过来踮起脚尖，伸出手指，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巴啦啦能量！”
陈安岸抬起头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我给哥哥魔法呀！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那我又能跑了？”
“嗯！”
陈安岸站直身体，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。
“哎，还真有用！”
伊伊高兴得拍起手。
“哥哥快跑！”
“好嘞！”
他又陪着小丫头跑了一圈。
直到傍晚起了凉风，伊伊终于跑累了，张开双臂要抱抱。
陈安岸把她抱起来，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，还不忘伸出手指。
“哥哥，魔法没有啦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再给一点！”
陈安岸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。
“够不够？”
“够啦！”
这时，屋里传来阿嬷的声音。
“安岸！伊伊！进来吃饭啦！”
“来啦！”
陈安岸抱着伊伊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