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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- 第70章 按下快进键-都市言情-17模板网
第70章 按下快进键
    时间像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一晃,日历已经翻到了2012年5月。

    绿城的初夏来得很急。

    街边音像店的音箱里,《最炫民族风》和《爱的供养》轮番轰炸;公交车上开始出现拿着大屏智能手机的人,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划,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。

    大人们见面,除了问一句“吃了吗”,还会掏出手机:

    “加个微信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玩这个?”

    “能发语音,方便得很。”

    小学生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有人坚信年底会发生世界末日;有人炫耀爸爸的手机能玩《切水果》;还有人声称自己已经在《神庙逃亡》里跑了几十万米,班上却没有一个人见过。

    陈安岸十二岁了。

    他背着书包走进六年级三班时,教室后面的黑板上,已经用红粉笔写出了距离毕业考试还剩多少天。

    “二十九天。”

    张伟趴在桌上,盯着那个数字,神情悲壮。

    “陈安岸,我们只剩二十九天童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上周还说有三十六天。”

    “少一天,心就痛一次。”

    张伟说完,偷偷从书包里抽出半本《知音漫客》。

    书还没来得及翻开,教室门便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原来的年轻班主任没有进来。

    走上讲台的,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

    她姓严,五十八岁,已经退休了两年。听说年轻时带过好几届毕业班,是双龙小学出了名的“铁班主任”。

    这次学校专门把她请了回来。

    原因也不复杂。

    这一届六年级模拟考试成绩太差。

    前两年,学校为了吸引年轻教师,招进来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。有的课件做得漂亮,有的上课会放电影,有的还能跟学生聊网络游戏。

    孩子们很喜欢。

    成绩却一路往下掉。

    眼看离小升初只剩下一个月,家长们终于坐不住了。校长办公室的电话一天能响几十次,最后学校只能临时调整毕业班教师,让几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回来“坐镇”。

    严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,先看了一遍全班。

    “我姓严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端正的“严”字。

    “最后二十九天,由我带你们。”

    张伟悄悄把漫画往课本下面塞了塞。

    严老师没有提高声音,只淡淡说道:

    “第三排靠窗那个同学,屁股下面的书,放讲台上来。”

    全班齐刷刷看向张伟。

    张伟身体僵住。

    “老师,那不是书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坐垫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严老师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坐垫,就更应该拿上来,让老师也坐坐。”

    张伟只好红着脸,把《知音漫客》送了上去。

    严老师翻了两页,没有撕,也没有训人,只把书放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“毕业考试结束以后来取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我忘了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说明它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。”

    张伟回到座位时,脸已经皱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六年级三班的日子忽然快了起来。

    早读提前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中午增加一张卷子。

    下午放学以后,错题没有订正完的人继续留下。

    严老师不骂人,也很少拍桌子。她只是坐在讲台边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叫,把错题摊开,让学生重新讲一遍。

    谁想蒙混过去,她就推推眼镜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不会,你是懒得想。”

    原本的体育课也开始为毕业考试让路。

    学校没有取消课程,只是把自由活动改成了统一训练。

    体育老师姓雷,三十多岁,嗓门很大。每次上课先让全班跑两圈,再练跳绳和仰卧起坐。

    “别一听考试就觉得只有语文数学!”

    雷老师站在树荫下吹哨子。

    “身体也是分数!跑不动的,少喝汽水,少吃辣条!”

    张伟跑过他身边时,脸上的肉一颤一颤。

    雷老师喊道:

    “张伟!你不是跑不动,你是舍不得跑!”

    张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要回头反驳:

    “老师,我身上的每一斤肉都舍不得我!”

    操场上顿时笑成一片。

    连雷老师也没忍住,骂了一句“少贫嘴”,却放慢脚步陪他跑完了最后半圈。

    微机课则成了大家仅剩的喘息时间。

    新来的微机老师姓花,刚大学毕业,说话温和,身上总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最怕学生用力拍键盘。

    谁的电脑死机了,他都会立刻快步走过去,一边重启,一边心疼地念叨:

    “轻一点,这些机器年纪比你们还大,禁不起折腾。”

    按照学校要求,微机课最后也要拿出十分钟做数学卷子。

    可每次卷子做完,花老师都会偷偷多留五分钟。

    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讲台上,小声说道:

    “最后五分钟,可以玩系统自带的游戏。声音关掉,被巡课老师发现,我不认识你们。”

    全班立刻欢呼起来。

    那五分钟的扫雷和纸牌,竟成了毕业前最后一点奢侈的快乐。

    二十九天。

    二十八天。

    二十七天。

    黑板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。

    陈安岸偶尔抬头,会看见窗外的香樟树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操场边,低年级的孩子仍在追着塑料瓶跑,笑声隔着窗户飘进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放学后,陈安岸回到家。

    三年过去,陈家的店已经从原来的一间门面,扩成了两间。

    仓库里雇了固定的装卸工,外面还养着三辆送货车。市场里的人提起沈慧,已经很少再叫她“陈大强老婆”。

    大家都叫她沈老板。

    客厅里,沈慧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台刚买不久的三星Note。

    那台手机屏幕大得惊人,拿在她手里像一本小账册。

    她按住微信语音键,语速又快又稳:

    “老王,城南工地那批木方今晚必须送到。司机说堵车就让他提前绕路,别等客户催到我这里。”

    语音发出去,她又立刻拨通另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发票明天上午开好。票面金额别再弄错,上次退回去一次,浪费了整整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锅里有牛肉,自己盛。”

    沈慧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陈安岸换好鞋,听见次卧里传来山寨手机嘈杂的游戏声。

    “叫地主!”

    “抢地主!”

    “炸弹!”

    门没有关严。

    陈大强半躺在按摩椅上,手里捧着手机,旁边摆着一瓶冰啤酒和一碟花生。

    他的肚子比三年前大了一圈,头发却少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啦?”

    陈大强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    “锅里有牛肉,你妈今天炖了一下午。别光吃肉,多吃点萝卜,萝卜通气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“春天”。

    “漂亮!”

    陈大强一拍大腿,笑得红光满面。

    三年前,沈慧刚接管生意时,他其实并没有立刻闲下来。

    最初那半年,他每天照样早起去店里,帮忙谈客户、安排送货,还试着把以前那些熟人重新拉回来。

    但那些熟人一开口就是赊账。

    他不敢答应。

    不答应,对方便笑他现在做不了主。

    偶尔他偷偷松一次口,沈慧当晚就能从单据上查出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为此吵过几次。

    后来,沈慧索性把他的职责一点点划清。

    进货不用他谈。

    账不用他收。

    客户不用他陪。

    他只负责送孩子、装货,以及临时跑腿。

    再后来,叉车工熟练了,司机也招齐了,连跑腿都很少需要他。

    他像一件旧机器,被从生产线上搬下来,擦干净以后放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开始时,他还会不自在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照常六点起床,在客厅里转来转去,问沈慧有没有什么事要他做。

    问得多了,沈慧便给他安排一些杂活。

    安排了,他又嫌琐碎。

    再后来,他干脆不问了。

    睡觉、喝茶、打牌、唱歌。

    日子只要肯往下滑,总能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
    陈安岸刚把牛肉盛出来,次卧里的游戏声停了。

    陈大强趿着拖鞋走到客厅,脸上挂着熟悉的讨好笑容。

    “老婆。”

    沈慧还在对账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老李他们晚上约我去唱歌。”

    “去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AA制,一人两百。”

    沈慧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上周不是刚给你两千?”

    “那两千不是生活费嘛。”

    “生活费包括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吃饭、加油、抽烟、应酬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包括打牌?”

    陈大强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“昨天手气差,输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也没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多少?”

    “八百。”

    沈慧抬起头。

    陈大强连忙走过去,伸手替她捏肩。

    “老婆,你别生气。老李他们都是以前做生意认识的,我偶尔出去坐坐,也是维护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做什么生意?”

    陈大强的手却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几秒后,他又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我也是咱们家的后勤部长嘛。平时接孩子、看仓库、跑跑腿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
    沈慧看了他一会儿。

    随后拉开抽屉,拿出两张百元钞票,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十一点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行!”

    “不准再去打牌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不打。”

    “喝多了别开车,打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大强拿起钱,习惯性地在票子上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走到镜子前,他用手沾了点水,把稀疏的头发往后梳后才满意地拉开门离开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楼道里响起他哼歌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慧低头继续看账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道:

    “你们以后别学他。”

    眉眉正在房间里写作业,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小宝趴在地上玩玩具,也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只有陈安岸坐在餐桌前,筷子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哪一点?”

    沈慧按计算器的手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人可以输一次,也可以输很多次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账本,语气很轻。

    “就是不能输到最后,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又按响了计算器。

    滴。

    滴。

    滴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