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郡火车站。
地铁站入口。
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。
“安岸啊。”
“那我们就坐2号线去独墅湖那边了。”
林建国一手推着林小满的箱子,一手拿着手机导航。
“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到了学校,记得给小满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嘞,林叔。”
陈安岸笑着挥了挥手。
“您放心。”
“照顾好小满。”
林小满站在父亲旁边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白色书包上的那个粉色宇航员。
然后冲陈安岸眨了眨眼。
嘴唇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常联系。”
陈安岸看懂了。
也伸手拍了拍自己黑色双肩包上的蓝色宇航员。
算是回应。
林建国已经在前面催了。
“小满,走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林小满应了一声。
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陈安岸一眼。
这才拖着箱子跟了上去。
陈安岸站在原地。
看着父女俩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。
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他才转过身。
拖着行李,朝另一条线路走去。
……
一个小时后。
吴郡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。
陈安岸站在校门口。
抬头看了看眼前那道熟悉的校门。
又看了看校门后面郁郁葱葱的上方山。
“呼……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湿润。
没有绿城那股干燥的雾霾尘土味。
风里带着一点草木和水汽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还是这个感觉。
难怪上一世大家总喜欢拿母校开玩笑。
吴郡第一皇家养老院。
依山。
傍水。
节奏慢。
如果不是每天还得上课,住上三年,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提前退休的错觉。
陈安岸心情不错。
拖着行李箱进了校园。
正值迎新日。
校门里面热闹得很。
红色遮阳棚一顶接一顶。
各系的牌子举得到处都是。
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在人群里来回穿梭。
“新生报到往这边!”
“数字艺术这边!”
“工艺美术先去前面登记!”
声音此起彼伏。
陈安岸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。
他刚走到路口。
旁边两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女生眼睛一亮。
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学弟!”
“学弟,一个人来报到的吗?”
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,长相清秀。
说话很热情。
“哪个系的呀?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安岸手里的两个大箱子。
“哎呀,你这行李也太多了。”
“来来来,我帮你拿一个。”
说着就要伸手。
陈安岸身体往旁边一侧。
笑得很客气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这种力气活哪能让学姐来。”
“我自己扛得动。”
高马尾学姐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得更灿烂了。
“学弟还挺绅士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你跟我们走吧。”
“我们带你去宿舍那边登记。”
“麻烦学姐。”
陈安岸点头。
两个学姐一左一右走在前面。
热情得像两盏移动的小太阳。
没走多远。
旁边那个短发学姐就很自然地问了一句:
“对了学弟。”
“你生活用品都带了吗?”
“被子、凉席、脸盆什么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陈安岸回答得很老实。
两个学姐对视了一眼。
高马尾学姐立刻接上:
“那正好。”
“我们宿舍楼那边有个生活服务点。”
“今天专门给新生准备东西。”
“被子、四件套、脸盆、凉席都有。”
“买完还能帮你送上楼。”
短发学姐也补了一句:
“学校超市今天人特别多。”
“你要自己慢慢排,估计够呛。”
“而且晚上新生一下全来了,有些东西真不一定剩得下。”
陈安岸听着。
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。
还是熟悉的配方,熟悉的味道。
“行啊。”
两个学姐正准备给他指路。
陈安岸已经抬手指向前面。
“是不是生活服务中心旁边那家?”
“从食堂后面那条小路过去更近。”
两个学姐脚步同时一顿。
高马尾学姐转过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听人说过。”
陈安岸一脸自然。
“我记得新生套餐大概三四百吧?”
“应该还管送宿舍。”
两个学姐看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有点奇怪。
短发学姐忍不住问:
“学弟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个亲戚以前在这边读过。”
陈安岸随口说道。
“来之前给我讲过一点。”
说完。
他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。
“走吧学姐。”
走出两步。
他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哦不。”
“我带路。”
两个学姐站在原地。
面面相觑。
怎么走着走着。
变成新生给她们带路了?
……
十分钟后。
生活服务中心旁边的小超市。
老板一看见陈安岸拖着两个箱子进来。
脸上立刻挂起熟练的迎新笑容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买被子吧?”
“我们这边有专门的新生套餐。”
“质量特别好。”
“被子、床单、被套、枕头都有。”
陈安岸点点头。
“六斤棉被。”
“纯棉四件套。”
“再拿个枕头、脸盆、衣架。”
老板动作一顿。
“行家啊?”
“哪有什么行家。”
陈安岸蹲下来。
随手翻了翻摆在外面的几套四件套。
摸了摸布料。
又看了看边角的走线。
其中一套线头有点多。
他直接放了回去。
“这套换一个。”
老板看了他一眼。
又从里面拿出一包新的。
“小伙子还挺细。”
“花钱的东西,总得看看。”
陈安岸拆开包装边缘看了两眼。
这次没什么问题。
“这套多少钱?”
“原价四百八。”
“今天新生优惠,四百二。”
老板张口就来。
陈安岸抬起头。
老板也看着他。
陈安岸伸出四根手指。
“四百。”
“再送瓶衣物消毒液。”
老板嘴角轻轻抽了一下。
“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。”
陈安岸笑了。
“我还没让你送垃圾桶呢。”
老板:“……”
旁边两个学姐差点笑出声。
老板最后摆了摆手。
“行行行。”
“四百就四百。”
“现在的新生,一个比一个会过日子。”
“谢谢老板。”
陈安岸扫码。
付款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
两个学姐站在旁边。
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。
“学姐。”
陈安岸指了指地上的被子。
“送宿舍吧?”
高马尾学姐立刻回过神。
“送!”
“当然送。”
“还帮你铺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必须的。”
她拍了拍胸口。
“学姐今天服务到底。”
短发学姐站在旁边。
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。
最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我怎么感觉今天碰见同行了……”
陈安岸假装没听见。
……
男生宿舍楼。
404。
陈安岸站在门口。
看了一眼门牌。
“好数字。”
高马尾学姐没听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陈安岸笑了一下。
“挺吉利。”
推门进去。
一股灰尘味迎面扑来。
六人间。
上床下桌。
几个床位都还空着。
地上散着几张不知道哪届学长留下来的废纸。
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书法。
天道酬勤。
陈安岸站在门口扫了一圈。
室友一个都没到。
他把箱子往角落一推。
抬手指了指靠窗那张床。
“学姐。”
“我要这张。”
高马尾学姐顺着看过去。
笑了。
“会挑啊。”
“靠窗。”
“通风。”
“还能看山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就是冬天可能有点冷。”
“没事。”
陈安岸摆摆手。
冷点无所谓。
至少不用睡门口。
高马尾学姐说到做到。
动作很麻利。
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收拾好了。
被子一铺。
枕头一放。
原本空荡荡的床位,一下子有了点住人的样子。
“谢谢学姐。”
陈安岸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脉动。
递过去。
“辛苦费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
高马尾学姐接过水。
笑着摆摆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她又停了一下。
掏出手机。
“对了。”
“我叫许嘉宁。”
“艺术设计系大二。”
“你以后刚来学校,有什么不知道的,可以问我。”
“加个微信吧。”
“行。”
陈安岸拿出手机。
扫了一下。
短发学姐站在旁边。
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售后也太到位了吧。”
许嘉宁装作没听见。
收起手机。
冲陈安岸挥了挥手。
“那我们走了。”
“学弟,开学快乐。”
“学姐慢走。”
送走两个人。
宿舍一下安静下来。
陈安岸爬上床。
往刚铺好的被子上一躺。
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上方山。
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吹得窗帘一下一下晃。
熟悉得有点不像真的。
陈安岸躺了一会儿。
翻了个身。
从兜里摸出手机。
准备给林小满发个消息。
结果手机刚拿起来。
他就感觉哪里不对。
宿舍里有点太安静了。
陈安岸抬头。
风扇没转。
灯也没亮。
他坐起来。
把充电器插进插座。
手机一点反应没有。
陈安岸盯着插座看了会儿,突然想起。
新生宿舍。
校园卡里预存电费是零。
得先去楼下圈存机充值。
“……”
陈安岸重新躺了回去。
盯着天花板。
足足躺了半分钟。
最后还是认命地坐起来。
大学第一课,先给宿舍续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