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郡工美。
404寝室。
正午时分。
徐治强盘腿坐在床上，手里捏着一包最便宜的“小当家”干脆面。
“咔哧。”
“咔哧。”
干瘪的咀嚼声，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陈安岸坐在桌前。
听了一会儿。
终于忍不住合上电脑。
“老徐。”
“别啃了。”
徐治强抬起头。
嘴角还粘着一点干脆面碎屑。
“咋了？”
陈安岸站起来，随手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。
“走。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徐治强没动。
警惕地问：
“干嘛？”
“有人请客。”
陈安岸看了他一眼。
“管饱。”
徐治强原本黯淡的眼睛，瞬间冒出绿光。
“真的？”
“有肉吗？”
“有。”
陈安岸拿上手机。
“香辣大鸡腿。”
下一秒。
徐治强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。
“走！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吴郡大学。
徐治强跟着陈安岸走进校门。
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一点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道路宽。
树也大。
来来往往都是学生。
其实看着也没什么特别。
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徐治强总觉得。
这里的人说话、走路，好像都比自己更有底气一点。
徐治强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衣服洗得有些变形。
鞋也不算新。
他扯了扯领口。
声音都跟着压低了一些。
“陈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俩这样进去。”
“不会被保安赶出来吧？”
陈安岸转头看他。
又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纯白t恤。
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
脚上一双已经磨边的帆布鞋。
“想多了。”
“食堂只刷卡。”
“不刷脸。”
顿了顿。
又补了一句。
“更不刷衣服。”
徐治强想了想。
好像确实有道理。
可再看陈安岸。
心里又觉得有点奇怪。
明明这哥们穿得比自己还随便。
偏偏走在这里。
一点不自在都没有。
甚至还边走边看路边的建筑。
像来逛公园。
徐治强忍不住问：
“陈哥。”
“你咋一点不紧张？”
“紧张什么？”
“这可是211。”
陈安岸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。
“211学生还能吃人？”
“……”
徐治强闭嘴了。
……
吴郡大学。
第三食堂。
正值饭点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。
服务员打菜的铁勺时不时敲在不锈钢餐盘边缘。
叮叮当当。
靠窗的一张长桌旁。
林小满和三个室友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她今天换了件浅黄色t恤。
头发扎成高马尾。
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。
面前却摆着整整三个餐盘。
一个是她自己的。
青菜。
番茄炒蛋。
一小份米饭。
另外两个就明显离谱了。
一份香辣大鸡腿、红烧肉、溜肉段。
肉汁浇得满满当当。
另一份更夸张。
除了大鸡腿和红烧肉。
还多了半份土豆牛腩。
不知道的。
还以为她准备在这里喂两个刚放出来的犯人。
本来。
林小满只打算兑现昨天的承诺。
请陈安岸吃那只她吹了一晚上的香辣大鸡腿。
结果半小时前。
陈安岸突然发来一句：
【我带个快饿死的室友过去，可以吗？】
林小满当时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【你怎么还拖家带口啊？】
嘴上这么说。
人却老老实实又排了一次队。
重新打了一份加量版。
打饭阿姨看她一个小姑娘端着三个餐盘。
都乐了。
“小姑娘。”
“你这是养了几个男大学生啊？”
林小满脸一红。
差点把饭卡塞进旁边的汤桶里。
此时。
梦婉婷正趴在桌边。
已经八卦半天了。
“小满。”
“来了没？”
“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到底长什么样啊？”
林小满耳朵微微发红。
“什么竹马。”
“就是小学同学。”
梦婉婷笑得不怀好意。
“你每次一提他。”
“眼睛都亮得像开了补光灯。”
“哪有！”
林小满刚准备反驳。
旁边的陈依已经抬起头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短袖。
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
整个人依旧收拾得很精致。
“是不是那两个？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食堂入口。
两个男生正往这边走。
前面的男生个子挺高。
白t。
牛仔裤。
帆布鞋。
头发也没怎么刻意打理。
干净。
清爽。
除此之外。
第一眼似乎没有特别抢眼的地方。
梦婉婷眨了眨眼。
和她脑子里想象出来的“青梅竹马男主”。
多少有点不一样。
再看旁边那个。
徐治强一边走。
一边往食堂窗口瞄。
眼神饿得发绿。
更不像故事里的男主。
可林小满完全没注意这些。
看见陈安岸的瞬间。
眼睛已经亮了。
她抬起手。
用力挥了挥。
“这里！”
陈安岸也看见她了。
带着徐治强走过去。
“你们好。”
“我是陈安岸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。
“我室友。”
“徐治强。”
徐治强面对四个女生。
明显紧张起来。
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。
“各……”
“各位美女好。”
梦婉婷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好。”
几个人坐下。
林小满立刻把那份有香辣大鸡腿和红烧肉的餐盘推到陈安岸面前。
“给！”
“答应你的香辣大鸡腿！”
说完。
又把那份超级加量版推向徐治强。
“这个是你的。”
“红烧肉、溜肉段、土豆牛腩。”
“阿姨看我长得可爱。”
“还特意多给了一勺肉汁。”
陈安岸低头看了看。
笑了一声。
“这么厉害？”
林小满立刻扬起下巴。
“那当然。”
徐治强却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盯着面前那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。
鼻子莫名有点酸。
昨天。
他花六七十块钱。
冒着大雨。
跑去给别人买热可可和蛋糕。
人家不要。
最后只能自己吃。
今天。
自己什么都没做。
桌上却已经摆好了一整盘肉。
徐治强喉咙动了一下。
声音都有点哽。
“谢谢嫂……”
林小满眼睛瞬间瞪圆。
陈安岸夹菜的筷子也停在半空。
徐治强头皮一麻。
硬生生拐了个弯。
“谢谢林同学！”
“……”
梦婉婷差点笑出声。
林小满耳朵都红了。
低头扒了一大口饭。
装作没听见。
徐治强哪里还敢继续说话。
赶紧拿起筷子。
埋头猛吃。
一块裹着油亮酱汁的红烧肉刚夹起来。
“啪嗒。”
掉在了洁白的桌面上。
徐治强动作一下僵住。
他看了看桌上的肉。
又抬头看了眼对面几个女生。
衣服干净。
头发整齐。
桌面也收拾得清清爽爽。
脸一下涨红。
那一瞬间。
自尊和饥饿在脑子里打了一架。
几秒以后。
饥饿赢了。
徐治强低下头。
迅速把那块肉夹起来。
塞进嘴里。
坐在斜对面的赵若水看见了，没有笑。
只是低下头。
从自己餐盘旁边拿起一瓶还没打开的酸奶。
轻轻推到徐治强手边。
“慢点吃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喝一点。”
“别噎着。”
徐治强愣了愣。
抬头。
赵若水皮肤很白。
眼睛干净。
说完以后。
也没有继续看他。
只是重新低下头吃自己的饭。
徐治强捏着筷子。
一时间反倒有点不习惯。
过了好几秒。
才低声说：
“谢谢。”
赵若水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再说什么。
徐治强拧开酸奶。
喝了一口。
酸酸甜甜。
味道普通。
价格估计连昨天那杯热可可的零头都不到。
可喝进肚子里。
却莫名没那么堵。
……
长桌另一边。
陈依吃了几口饭。
视线偶尔落在陈安岸身上。
陈安岸倒没注意她。
正在帮林小满挑红烧肉里的肥肉。
林小满不爱吃肥的。
筷子一拨。
全赶到了他这边。
陈安岸也没嫌弃。
一块块夹走。
陈依看了会儿，忽然开口。
“陈同学。”
“嗯？”
“听小满说。”
“你学的是广告设计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个专业以后准备做什么？”
陈安岸想了想。
“设计吧。”
陈依笑了一下。
“我有个学长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实习。”
“前段时间还跟我说，他们公司已经开始用一些自动系统做海报了。”
“套模板、换素材。”
“速度挺快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以后这种基础设计，会不会越来越难做？”
林小满抬起头。
明显听出了点什么。
正准备说话。
桌下。
手背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。
陈安岸已经把挑完肥肉的餐盘推回来了。
“吃你的。”
声音很轻。
林小满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继续低头吃饭。
陈安岸这才看向陈依。
“应该会吧。”
回答得很干脆。
陈依微微一怔。
“你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也没用。”
陈安岸夹了口青菜。
“机器真能把那些重复的活全干了。”
“不是挺好吗？”
陈依看着他。
“可那不是意味着很多设计岗位会消失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陈安岸嚼完嘴里的菜。
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“不过做图这种东西。”
“机器能做是一回事。”
“做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“给谁看。”
“总得有人决定吧？”
陈依停了一下。
陈安岸低下头。
继续吃饭。
“真有一天这些也不用人决定了。”
“那估计也轮不到我一个学广告的先操心。”
梦婉婷忍不住问：
“那谁先操心？”
陈安岸抬头。
想了想。
“所有人。”
梦婉婷：“……”
林小满没忍住。
“噗嗤”一下笑了。
陈安岸看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林小满低头扒饭。
嘴角却一直往上翘。
陈依也安静下来。
没再继续问。
……
饭桌上的气氛很快重新热闹起来。
徐治强低着头。
狠狠干饭。
赵若水偶尔把纸巾往他那边推一点。
另一边。
林小满一直盯着陈安岸。
直到他把那只香辣大鸡腿吃完。
才心满意足地问：
“怎么样？”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“鸡腿啊！”
“还行。”
林小满脸立刻垮下来。
“又是还行？”
陈安岸停了一下。
重新组织语言。
“外皮酥。”
“里面嫩。”
“有汁。”
“辣度适中。”
林小满这才满意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陈安岸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这是让我吃饭。”
“还是让我写测评？”
“吃完当然要反馈啊。”
“那下次不好吃怎么办？”
“换一家。”
“还不好吃呢？”
“再换。”
“吴郡大学食堂都不好吃呢？”
林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陈安岸笑了。
“行。”
阳光从食堂的大玻璃窗外照进来。
落在长桌上。
餐盘里的油光亮晶晶的。
周围依旧吵吵闹闹。
徐治强终于吃饱了。
靠在椅背上。
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低头时。
那瓶酸奶还剩最后一口。
他拿起来喝掉。
酸酸的。
又有一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