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开始。
吴郡工美404寝室只剩陈安岸一个人。窗台上堆着舍友们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纸箱，走廊尽头有行李箱轮子拖过地砖的声音，一阵远，一阵近。
他把一沓资料铺在桌上：身份证、港澳通行证、出入境签注、几个月来的交易记录，以及一份写了又改的资金说明。
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：
【别把开户当作提款机。】
这话是他昨晚自己写的。
陈安岸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，我可能二十号左右才回去。学校这边有个创业项目的收尾，我想多待几天。”
“放假还做啊？”沈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背景是店里搬瓷砖的响动，“你们老师也不让人过年？”
“不是老师逼的，我自己愿意。做完可能有点报酬。”
“那饭得吃。你上次回家脸都瘦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你外婆惦记你。回来先去看看她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看着通话记录出了一会儿神。
这个寒假，他要去处理那批从少年时代一直保存至今的数字资产。
数十万枚比特币。
这是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轻易说出口的数字。
以眼下约三千六百美元的行情计算，账面价值已是令人眩晕的天文数额。
它们像一座山，而陈安岸手里只有一把钥匙。
从前他以为最难的是攒下这批币。等真正考虑变现，才发现开户资格、交易记录、合规审查、资产保管，每一步都可能将人绊住。尤其是这么大的数量，只要有一笔异常转移，就可能引来许多人研究链上记录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条神奇的“出金通道”，而是弄清楚哪些事合法、哪些事暂时做不到，哪些东西必须先留存证据。
……
下午两点，吴郡火车站。
林小满拖着米白色行李箱，临进检票口又折回来一次。
“你真的还要留几天？”
“嗯。”
“比赛的事？”
陈安岸点头。
林小满没有继续追问。
陈安岸反倒有些心虚。
“行，那我给你布置任务。”
林小满掰起手指。
“一天三顿饭，宾馆住正规一点的。到地方发定位。”
“收到，林老师。”
“还有。”
她把手伸到他围巾下，替他将翘起来的一角按平。
“这个洞你能不能别老往外露？丢人。”
“这叫设计师签名款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她笑着推了他一下，进站前又回身挥手。
陈安岸举起手机，拍下她被人流卷走的背影。
直到列车信息从屏幕上消失，他才回头。
车站旁一间普通商务宾馆里，他只订了最便宜的单人间。
房间窗户对着高架，隔几分钟就有车灯掠过墙面。陈安岸放下背包，先核对了明早去上海虹桥的高铁票，再核对从虹桥飞香港的航班。
随后，他从行李最里层取出一只没有标志的防水文件袋。
袋里是几张分开保管的备份清单，没有直接记录完整密钥，只标着不同备份的校验方式。硬件钱包被放在另一处，他甚至没有带出全部访问材料。
陈安岸重新拿出纸笔，在上面列了三条：
第一，确认身份和银行要求。
第二，核对资产及历史记录。
第三，不着急交易。
写完，他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【林小满】：到家啦！奶奶给我煮了面！你晚饭呢？
陈安岸看着窗外的车流，起身穿上外套，下楼买了一碗热汤面。
买完拍照，特意把上面那颗茶叶蛋拍得很大。
【陈安岸】：按要求执行。一顿不落。
几秒后，林小满回了个举着小红旗的兔子表情。
他忍不住笑起来。
那张银行卡究竟能不能办下来，他还没有把握。
但这顿有人监督的饭倒是蛮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