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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界之王- 第108章 古松镇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108章 古松镇
    古松镇的风是苦的,卷着松针的涩味,刮过萧战脸颊时,带着种说不出的滞涩。

    按照宗门长老规划的下一站既定路线,萧战来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他勒住踏雪马的缰绳,望着镇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松。树干皴裂如老人手背,墨绿的松针密不透风,将半个天空都遮得昏暗。

    与云水镇的落樱缤纷不同,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股沉沉的压抑,连鸟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有点不对劲。”离罗的冰魄绫在腕间绷紧,绫带的嫩芽纹路黯淡了几分,“你看镇上的房子,门窗都关得死死的,不像有人住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两人牵着马走进镇中,青石板路上积着层薄灰,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,也都是低头匆匆赶路,眼神躲闪像是怕撞见什么。街角的杂货铺半开着门,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柜台上的算盘蒙着厚厚一层灰,显然有些日子没动过了。

    “请问……”萧战刚要上前问路,就被离罗拉住了。

    她朝巷口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,正将个五六岁的孩童往竹笼里塞。那孩童不哭不闹,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,被塞进笼子时只是机械地蜷缩了一下。妇人动作麻利地盖上黑布,扛起笼子就往镇西走,路过他们时脚步顿了顿,却没抬头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她们要去哪?”离罗的声音压得很低,冰绫悄悄缠上笼壁,“笼子里的孩子……灵脉很弱,像是被抽走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萧战摸了摸笼壁残留的温度,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,带着种熟悉的虚弱感像极了锁灵渊大战后,修士灵力耗竭的状态却又更彻底根基都被挖空了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他对离罗使了个眼色,两人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穿过两条窄巷,前方出现一座青砖祠堂,飞檐上雕刻着松鹤纹样,却积着厚厚的灰,透着股阴森。祠堂门口已聚集了十几个扛着笼子的镇民,男女老少都有,没人说话,只有竹笼晃动时发出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祠堂门口,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册子,每过来一个笼子就在册子上划个勾,动作麻木得像个木偶。

    离罗凑近萧战耳边:“祠堂里有股很浓的血腥味,还有……烛火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,沉沉压在古松镇的上空。

    祠堂里的烛火亮了,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萧战与离罗伏在祠堂后的老松上,借着松针的掩护,往里望去。

    祠堂正中央供着块被黑布盖着的石碑,碑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烟气笔直地往上飘,竟不散开。地面刻着繁复的暗红色阵纹,十几个竹笼被摆在阵纹的节点上,黑布已经掀开,笼中的孩童们依旧眼神空洞,呆呆地望着屋顶。

    那个守在门口的老者,正用沾着朱砂的笔,在每个孩童眉心点了个红点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指尖颤抖着,像是在做什么极其痛苦的事,嘴里却念念有词:“松神息怒……今年的祭品……很干净……”

    “松神?”离罗皱起眉,“这阵纹不像祭神的,倒像……某种献祭法阵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祠堂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,地面开始轻微震动,“咔嚓”一声,石碑后方的石壁裂开道丈宽的缝隙,一股混杂着松脂与血腥的寒气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萧战的呼吸瞬间屏住。

    从裂缝里走出来的“东西”,足有三丈高,身躯像覆盖着松鳞的蜥蜴,四肢粗壮如柱,每踏一步,地面就震一下。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面上压根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占了半张脸的紫蓝色竖瞳,瞳孔是竖起来的,像蛇眼却比蛇眼更妖异,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这就是镇民口中的“松神”?

    离罗的冰绫缠得更紧了,绫带的颜色泛着白,显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:“是大妖……至少活了千年,灵力比锁灵渊的骨翼魔将还强。”

    大妖没有攻击,只是缓缓走到第一个竹笼前,张开嘴它的嘴像个黑洞,从中涌出股淡金色的雾气,顺着孩童眉心的红点钻了进去。孩童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,随即彻底归于空洞,而那股金色雾气从孩童体内吸出时,已变得浓稠如血。

    “是先天灵血!”萧战的拳头攥得发白,“它在抽走孩子们的灵根本源!”

    大妖吸食完最后一个孩童的灵血,紫蓝色的竖瞳亮了几分,身上的松鳞泛起光泽。它转身走向石壁裂缝,路过祠堂后方时,萧战注意到,它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沙坑,连走路都刻意绕着走。

    老者和镇民们沉默地扛起笼子,往祠堂外走。经过巷口时,一个笼子没盖好,萧战看清了里面的孩子正是下午在巷口见到的那个,此刻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神采,嘴角挂着涎水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。”离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冰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再让它吸下去,这些孩子就彻底废了。”

    祠堂的木门被雷火劈开时,老者正准备合上石壁裂缝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萧战的寒江云雨刀指着大妖,雷火在刀身熊熊燃烧,“把孩子们的灵血还回来!”

    大妖猛地转头,紫蓝色的竖瞳锁定了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震得祠堂的梁柱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它没说话,只是挥起前爪拍来,带起的劲风刮得烛火熄灭了大半,爪尖的松针状骨刺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离罗的冰绫瞬间暴涨,化作一面冰墙挡在前面。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冰墙被骨刺刺穿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离罗闷哼一声,手臂被飞溅的冰碴划伤,渗出血珠。

    “它的鳞甲很硬,用雷火破防!”离罗忍着痛,冰绫缠上大妖的后腿,试图限制它的行动。

    萧战纵身跃起,刀身的雷火凝聚成一道光刃,狠狠劈在大妖的背上。“当”的一声,光刃被松鳞弹开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大妖吃痛,转身一尾巴扫来,将萧战抽得撞在石碑上,喉头一阵腥甜。

    “萧哥哥!”离罗急喊,冰绫突然收紧,借着大妖挣扎的力道,竟将它的后腿冻住了半寸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她发现了不对劲大妖虽然暴怒,却始终没移动到祠堂后方的沙坑附近,甚至在转身时,特意用前爪护住那个方向。它的紫蓝色竖瞳每次扫过沙坑,瞳孔都会收缩一下像是在忌惮什么。

    “它的弱点在沙坑那边!”离罗突然喊道,冰绫再次暴涨,这次不是攻击,而是缠住了大妖的前爪,“我缠住它,你去看看!快!”

    大妖察觉到意图,咆哮着发力,冰绫上瞬间布满裂纹。离罗咬着牙,将冰灵根催动到极致,绫带的冰晶纹路亮得刺眼:“快去!我撑不了多久!”

    萧战看了眼她渗血的手臂,又看了眼大妖那只始终护着沙坑的爪子,咬了咬牙,转身冲向墙角的沙坑。

    沙坑比想象中深,他跳下去时,脚没踩到底,反而顺着斜坡滑进了一个溶洞。溶洞里弥漫着股刺鼻的腥臭味,借着从上方透下的月光,萧战看清了里面的景象。

    遍地都是毒蜘蛛、蜈蚣和吸血蝙蝠,黑压压的一片,却不攻击人,只是朝着溶洞中央涌动。中央立着一根丈高的洁白蜡烛,烛火是诡异的墨绿色,火焰跳动时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最诡异的是那些毒物它们像疯了一样冲向蜡烛,一靠近就被墨绿色火焰烧成灰烬,化作黑烟被蜡烛吸收。前赴后继,至死不休。

    飞蛾扑火螳臂当车却争先恐后送死,如同下锅的饺子乐此不疲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它的根基?”萧战瞬间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这蜡烛根本不是凡物,而是大妖的本体!

    它以毒物的性命为食,源源不断地转化成灵力,难怪刚才攻击时,大妖的灵力几乎不见消耗。

    蜡烛的火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猛地窜高半尺,墨绿色的火光中,映出张模糊的人脸像个少年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是烛妖……”萧战握紧刀柄,“千年烛火成精,吸收松涛灵气和毒物精元,才化出外面的妖身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运转元灵体,五行令牌在怀中发烫,雷火之力与金灵根的锐气相合,凝聚在刀身:“今天就毁了你这邪物!”

    寒江云雨刀劈在蜡烛上时,发出的不是木质断裂声,而是金属碎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墨绿色的火焰骤然爆发,化作无数火舌扑来,萧战急忙后退,却还是被燎到了衣角,布料瞬间被腐蚀出洞。

    那些原本涌向蜡烛的毒物,突然调转方向,朝着他爬来黑压压的一片,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滚开!”萧战挥刀斩出一道火墙,将毒物逼退,随即再次冲向蜡烛。

    这次他瞄准了蜡烛底部那里的蜡油最厚,却也是火焰最暗的地方。

    雷火凝聚的刀芒带着金灵的锐劲,狠狠刺了进去!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蜡烛应声碎裂,墨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,化作点点火星消散。

    失去火焰的吸引,溶洞里的毒物瞬间陷入混乱,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
    萧战捡起一块碎裂的蜡片,入手冰凉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他转身往溶洞外冲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罗还在上面!

    刚冲出沙坑,就听到祠堂里传来离罗的痛呼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去,只见离罗的冰绫已经断裂,她半跪在地上,嘴角溢着血,而大妖正抬起前爪,紫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残忍的光,爪尖的骨刺对准了她的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离罗!”

    萧战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,他想也没想,将全身灵力灌注在双脚,朝着离罗扑过去。他知道自己赶不上了,只能用身体挡在她前面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    大妖的爪子停在半空,紫蓝色的竖瞳突然黯淡下去,身上的松鳞开始一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。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嘶鸣,身体像被点燃的干柴,从内部爆发出火焰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祠堂塌了半边,大妖的身体在火焰中崩解,化作无数紫蓝色的光点,飘散在空中。

    离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,又看向从沙坑冲出来的萧战,明白了:“你毁了它的本体?”

    萧战跑到她身边,检查她的伤口,见只是灵力耗竭和些皮外伤,才松了口气:“是那根蜡烛……它是烛妖,蜡烛就是它的命根。”

    离罗笑了笑,抬手想碰他的脸,却因为脱力垂了下去,被萧战稳稳接住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还沾着冰绫断裂后的冰晶:“幸好……赶上了。”

    祠堂的废墟前,镇民们看着苏醒过来、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的孩童,终于崩溃了。

    老者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:“是我们懦弱……百年前它降世,说不献祭就毁了镇子……我们怕了,就这么一代一代……害了多少孩子啊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给萧战和离罗磕头,额头磕出了血:“谢谢仙师……谢谢你们救了孩子们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……”

    离罗扶起她,轻声道:“孩子们的灵血虽然被吸了,但根基还在,慢慢调养,总能恢复些的。”她从储物袋里拿出玄阳子给的疗伤丹药,分给每个孩子一粒,“这药能温养灵脉,记得按时吃。”

    镇主是个中年汉子,红着眼眶拉着两人往镇中心走:“仙师别走!我们全镇人给你们摆筵席,至少住上三日!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,古松镇像是换了个样子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敞开了门,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,虽然眼神还有些怯生,却已经有了孩童该有的笑声。镇民们把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,松针酿的酒,松子做的糕,摆在临时搭起的长桌上,男女老少围着他们,说着感谢的话。

    离罗坐在桌边,看着孩子们抢着吃樱花糕(她从云水镇带来的)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。

    她的冰绫搭在桌角,绫带上的嫩芽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,手臂伤口愈合的地方,留下一个极淡的绿色印记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萧战看着她的侧脸,又看了看手里那块从溶洞带出来的蜡烛碎片。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,映照出西方的天空,那里有座被淡紫色迷雾笼罩的城池轮廓,像浮在云端。

    “在看什么?”离罗转过头,递给她一块松子糕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萧战接过糕点,咬了一口,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    离罗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,冰绫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:“那里……好像有座城。”

    第三日清晨,两人谢绝了镇民的挽留,牵着踏雪马离开了古松镇。

    镇口的老松下,孩子们挥着小手,喊着“仙师再见”。离罗回头挥了挥手,冰绫在风中飘动,嫩芽纹路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“下一站,去看看那座雾里的城?”她问。

    萧战点头,握紧了她的手:“好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渐远,古松镇的轮廓消失在松涛里。